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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CHLA做科研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世富 王
关键词:

作者:王世富

单位:山东大学齐鲁儿童医院

访学地点:美国南加州大学附属洛杉矶儿童医院

 

初识洛杉矶

 

第一次飞越重洋,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陆,第一次被彼岸的海风吹拂,第一次俯瞰美国广袤的土地,第一次仰望美国蔚蓝的星空是如此的清晰,仿佛伸手就可以摘下几颗。这里有自己太多的期许,太多的猜想,太多的惊喜,太多的思绪和向往。

 

这就是洛杉矶(Los Angeles,LA),空气中没有多少水分,温暖而不炙烤的夏季清风吹过,令人感到的不是厌倦,而是一丝清爽。四季如春的温暖让人忘却了泉城闷热的夏季和刺骨的冬天。当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CA987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我们的心情就开始不平静了:第一次离开国门来到了美洲大陆,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出关,心中早已没有签证时的紧张,而是轻松的面对海关和边境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处理好我的 I-94卡。踏入美国关境的一刹那,美国,我来了!

 

走出Tom Bradley航站楼,发现导师Professor Huang和师哥彭亮亲自来机场接机,很幸福!目标是洛杉矶儿童医院(Children’s hospital of Los Angeles,CHLA)!CHLA是一所非营利性儿童医院,成立于1901年,是美国美国西部最好的、南加州第一所儿童医院,儿童肿瘤学、心脏内科&外科、糖尿病&内分泌科、新生儿科是其优势学科。

 

CHLA环境优美,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医院里的压抑,跟国内的医院不同,在这里,感觉更像是HOTEL或Kindergarten。这里没有国内医院的喧嚣和嘈杂,没有国内医院紧张的医患关系,有着四季如春的气候,有着人与人之间的单纯和善意,当你有困难、迷茫无助时,总有人善意地问道“Do you need any help?”每个舍家撇业漂洋过海来访学的学者,都是怀揣着能满载而归的信心踏上这片土地的。

 

访学印象

 

医学方面,到美国访学的基本上是以下两种方式:

 

  • 临床型的学者希望掌握本学科国外的新技术;

  • 科研型的学者希望归国时带上一两篇SCI论文并与国外导师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科研型就是到实验室做基础研究,这是最容易申请的,大部分实验室都不收费,只有一些著名实验室是收费的,有些虽然不收费,但是也有要求来学习的人自带实验经费。特别是近几年来美国NIH科研经费的压缩,使很多实验室捉襟见肘的过日子。最初,我申请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附属的费城儿童医院,所有的面试都通过后,最后导师问我是否可以拿出一定的经费作为科研经费时,我立马掉头了,因为我知道做科研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在科研条件方面,其实国内实验室的硬件远远优于国外,国外很多仪器都是三四十年前生产的,比我的年龄还大 ,但仍然在正常运转。那国内与国外的整体科研水平的差距为什么很大呢?

 

我理解的原因有两点:

 

其一,国内缺乏原创性的新药,实验室缺乏原创性的研究,甚少能发现原创性的致病机制。

 

其二,国外的研究专注性强,在国外实验室,教授可能几十年只做1个研究方向,也可能一辈子只研究1个病、1种菌,还很可能几代人(导师的导师的导师)就一直在做1个方向,而在国内,很多研究大多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做miRNA,明天做信号通路,后天做肠道微生态,研究方向没有连续性。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国外的研究都是原创的,所以现代西医所有的检查仪器(不管是CT和MRI,还是血细胞计数仪,再到生化仪、细菌鉴定仪)都是欧美国家首创的,大部分的临床药物也是欧美国家首次研发的,像国内的抗菌药物卡泊芬净(50 mg)1支1700多元、替加环素(泰格,50 mg)1支900多元,一个严重感染患者,1天仅抗生素就得花费三五千元,国内医药行业在基础研究和原创性研究的缺乏导致了国内在相关领域缺乏话语权和定价权,从而导致国内相关医药费用虚高,国内医院为降低药占比只能多开检查费。国内的药厂多是等到原研药的专利过了有效期生产的放生药,这方面印度做得最好。

 

还好我们国家现在也逐步认识到基础研究的重要性,加强基础研究,强化原始创新,发挥科技创新在全面创新中的引领作用。

 

在黄胜和教授的办公室里,很显眼的位置就摆放着他20世纪80年代读博期间他和导师Holcenberg John教授的合影,可以明显感受得到国外的研究非常讲究研究文化的传承。

 

事实上,不管实验方法的建立,还是特殊菌株或质粒的构建,亦或是基因敲除的动物模型都是通过很多年的摸索才建立成的稳定体系,因此,专注性强也就是国外的实验室高产的原因之一。

 

同时,有很多方法都是自己实验室独创的,前面已经有很多研究结果发表,而且因为专注一个方向,审稿专家之前已经对此实验室的成果给于了充分肯定,所以同样水平的文章,如果是出自国外实验室,可能会发到更高级别的期刊上。

 

学习、成长

 

有时候,做科研有点像挖金矿,刻苦努力是必须的,但有时也需要点运气,6条可能的信号通路,逐一筛选,运气差的话,可能最后验证的1条通路才是真正的信号通路。

 

我在美国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做主要促进调解超家族蛋白2A(Major facilitator super family domain-containing protein 2a,Mfsd2a),它是目前为止第一个确定的可以抑制脑微血管内皮细胞跨膜胞吞转运的分子,同时Mfsd2a亦被证实是DHA(二十二碳六烯酸)进入血-脑屏障的主要受体,2014年Nature连续发表了2篇论文,报告了Mfsd2a在血-脑屏障功能方面的研究。这个方向虽然占用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但产出的实验数据却不是很理想。

 

恰好好实验室在做宿主抑菌剂的研究,因此我的另一个研究方向是结合在国内研究耐药菌的经历和基础,探索了治疗耐药的新的理论和思路,投稿到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imicrobial Agents(IF=4.307)杂志不到1周的时间就接收在线发表了,题为:Characterisation of a multidrug-resistant meningitic Escherichia coli strain (O75:K1:H5) isolated from an infant that is sensitive to memantine, a newly identified host-directed antimicrobial drug。

 

一个人孤身在外,晚上会有大把的时间,再加上在做实验的间隙,我就想,结合导师几十年的研究能不能写篇英文综述(review)。其实,综述在国内都是研究生在写,而在国外review大多都是约稿,都是“大牛”们才能写的,比如影响因子最高的杂志,CA-A CANCER JOURNAL FOR CLINICIANS(IF=187.040)上大部分都是约稿的review。

 

当时,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阅读了300多篇文章,经过30余次的修稿完成的review,终于在我回国后,发表在了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IF=4.165)上,题为:Pathogenic Triad in Bacterial Meningitis: Pathogen Invasion, NF-kappa B Activation, and Leukocyte Transmigration that Occur at the Blood-Brain Barrier。

 

多学科协作的交叉研究可能更容易出成果,而出国做访问学者什么专业的人都会有,有一位访问学者是复旦大学博士后,他的研究方向是传染病数学模型,我有幸跟他有合作,以共同第一作者在Scientific reports(IF=5.578)发表了一篇论文。

 

纵观国内外研究,国内的研究人员还是应该潜下心来、耐得住寂寞,少受一些跟风和追名逐利的影响,这样才会多产、高产一些真正的有价值的原创性成果。

 

9个月的实验室研究工作后,在Larry wang(王亮)教授的帮助下,通过层层面试,我有幸进入CHLA的Pathology and Laboratory Medicine(病理实验室),其由三部分组成Anatomic Pathology(病理科)、Laboratory medicine(检验科)和Microbiology(微生物科)三个部分组成。

 

在国外病理和微生物在医院的地位是国内无法比拟的,特别是微生物实验室更是国内望尘莫及的,CHLA的床位数只有400张,但其微生物的工作人员就有二十七八个人。与国内显著不同的是其组织架构,国外医院的的微生物实验室有点像国内的放射科,分为微生物技术和微生物诊断,这两个组的权利和收益是有显著差异的,在CHLA,技术人员是无权签发检验报告的,而且其收入也只有诊断人员的2/3左右。

 

国内的部分专业水平比较高的医院,如上海的瑞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等,其临床微生物科都是被列为单独的科室,与检验科平级,这种趋势已经和欧美发达国家的情况接近。微生物科的独立设置可能更有利于学科发展和抗生素的合理应用,同时,在收费方面,国内微生物项目收费低,还无法与生化免疫全自动化等同。

 

在国外,生化和免疫室的工作人员数量加起来都比微生物实验室的人少,而在国内,因为微生物专家培养周期长,临床服务能力有待于进一步提高等限制了学科的发展和抗生素的合理应用,这也恰恰说明了国内微生物发展具有广阔的发展空间。  

 

临床型的学者基本每天会跟着导师查房,一般没有硬性指标的要求,除非自己有这方面的愿望或导师科研中有这方面的要求,所以临床型的相对轻松和幸福一些,自由时间都可以参加医院的各种讲座。

 

此外,经常会有一些国内医院医务人员来洛杉矶儿童医院进行1周或1个月的短期临床或行政管理参观学习,这一般是通过第三方合作的方式开展的。每当在医院餐厅看到突然多了七八个中国人,一般是又来了一批参观学习者,这种方式一般是集团办理参观,有详细的优惠细则,总之价格不菲,以国内南方的医院为主。

 

在这方面,北方的医院还没有跟上南方医院的视野和思路,来参观学习的较少,我只见过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和首都儿科研究所的访问学者。

 

我也在临床学习了三个月,聆听了每周一至周五早上7:30开始的全院住院医病例讨论,真心感受到国外住院医培训的严格和自由,你可以吃着面包喝着咖啡参加会议,但你必须发表观点和思考,通过这种方式进而训练每位住院医的临床思维,这方面可能是国内临床医生需要进一步加强的。

 

访学归来

 

365个日日夜夜,天使之城,美丽的地方,天使般的人儿。这份情感两年多以后仍这样萦绕在我心头,铭记于我心底。其实在写下上述文字的时候,我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此时已经不是失落,亦不是怀念,更多的是为自己能够拥有这样一段难得的海外经历,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拥有一群天使般的志同道合者,为了曾经的经历和付出而感动。

 

思绪回到2012年那个不平凡的春天,当时我阴差阳错地参加了山东大学出国留学高级英语培训班,那一个月真是黑白颠倒,为了参加白天的培训,一个月内我连续上了12个夜班,每天的睡眠仅有可怜的三四个小时,每当回想起那一个月的历练后,感觉这辈子再没有什么不能够吃的苦了。

 

因为所学的专业是病原微生物学,所以在面签的时候签证官问到我的major(专业)时,为了避免老外的胡思乱想,以为我是去美国搞生化武器或生物恐怖袭击的,我便委婉地说我是做antimicrobial resistant的(抗生素耐药的,是为了救人的)。还好一切顺利,2014年10月28日我怀着梦想和希望,满怀着对大洋彼岸的憧憬和热情,飞越重洋,跨越东西半球,终于来到了隔海相望的天使之城——Los Angeles(洛杉矶)。

 

时间总是无情,悄无声息地,为期一年的访学已接近尾声,离回家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半夜辗转醒来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我这个奔四的人居然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翻看着来美后的一张张照片,细细回忆这一年来走过的路,不由自主地想写点东西,以纪念这一年的得与失,以及那逝去的青春!

 

这一年,我的的确确充实了自己,也开阔了视野。经历了很多,失去了很多,克服了许多,收获了更多!

 

这一年,我感受到了美国严谨的临床工作程序,接触到了不同的社会制度、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价值观,感受到了平等、民主与自由,美国人民的谦逊和平和,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友善和礼让。

 

这一年,我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兴趣,什么是科研,什么是团队协作。体会了一番科研的酸甜苦涩,被拒稿时的沮丧,被接受时的幸福。也许这就是科研的魔力,也是生活的魅力和真谛。

 

这一年我是幸运的,发表了几篇SCI,学到了宝贵的临床经验,认识了一群天南地北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感谢那些真心帮助过自己和一直默默关心陪伴自己的亲人、朋友和领导。

 

就是这样一座天使之城,见证了我们生命中绚烂的365天,给我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无论是CHLA(Children's Hospital Los Angeles,洛杉矶儿童医院)所在的Sunset Blvd(日落大道)的安定便捷,还是Santa Monica(圣莫妮卡)的激情似火;不管是Beverly Hills(比弗利山庄)的奢华富庶,还是Downtown(市中心)的热闹喧嚣又充满危险,这里都是我的思绪和记忆所在。我们满怀着对天堂般的憧憬来到这里,来到所谓自由的国度,了解了,这里也是人间,有自由就会有禁锢,有融合也会有碰撞,有富贵也有贫穷,有阳光也有黑暗。

 

图1. 王世富留影于CHLA

 

本文作者

王世富

 

山东省儿童微生物组学研究中心儿童细菌耐药监测研究协作网技术总负责人,山东大学齐鲁儿童医院儿童医学实验诊断中心微生物室负责人,国家留学基金委公派赴美Southern California University访问学者,山东省儿童细菌耐药监测研究协作网(SPARSS网)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微生物学会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临床微生物与感染分会委员,山东省医院协会临床微生物专家委员会委员,“第十一届济南市青年科技奖”获得者,济南市卫生系统“杰出青年技术创新能手”,2017年首届济南市优秀青年技术骨干。

 

参与完成“十一五”、“十二五”国家重大专项“呼吸道病毒性传染病病原谱流行规律及变异研究”研究,作为第一主研人主持科研2项,参研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基金等6项,获济南市科技进步二、三等奖各一项,出版专著2部,并荣获第七届中国临床微生物学大会“优秀论文一等奖”。研究成果以第一作者先后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imicrobial Agents、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等杂志发表SCI论文9篇(总影响因子30.4)。2008年首次证实山东部分地区手足口病肠道病毒71型的流行毒株为C4亚型,2015年在国际上首次成功的应用宿主抑菌剂美金刚治疗多重耐药菌引起的菌血症和脑膜炎,研究成果被国家卫计委主办的《健康报》等多家新闻媒体报道。2016年首次在国际上提出了“儿童细菌性脑膜炎致病机理三联症即血脑屏障的病原侵袭、NF-κB活化和白细胞移行”理论,并发表于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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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19-20日

敬请期待

 

责任编辑:江苇妍  AME Publishing Company

排版编辑:张   晗  AME Publishing Comp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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