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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强:赤诚仁心 践行传承协和精神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AME
关键词:

 

 
 

北京协和医院垂体疾病MDT团队访谈

—  您觉得协和老前辈身上让您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 从他们身上传承下来的无私奉献和使命感。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大家就到病房查房,晚上做完手术下了夜班之后,第二天有手术照样上。每一位来到协和医院的患者我们都会尽心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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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疱疹播下志为良医的种子

高志强教授出身于医学世家,父母都是医生,外公是当地有名的中医。伴随着高志强长大的是父母的忙碌和医院的来苏儿水味道,而病人痊愈出院的欢欣和太平间里无助的哭声都给小时候的高志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但小时候的他对医学并没有多少兴趣,陈景润、华罗庚是他心中的偶像,他一心想成为一名工程师。

在中学时候,有一次他患了严重的带状疱疹,那种疼痛的记忆至今刻骨铭心。而外公只用几剂简单的药方就治好了他的病,那时候的他对外公极其崇拜,也使他开始对这个治病救人的职业产生了很强的兴趣,也慢慢理解了父母忙碌得疲惫不堪后的欣慰,以及“大医精诚”“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等医界警句的道理,甚至是整个医学在国家建设、人类健康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便在那个时候播下了种子。

1978年,高志强高中毕业考入中国医科大学医学系。外公得知这一消息时非常高兴,嘱咐即将学医的外孙:“人这一辈子,外貌是父母给的,你改变不了。但是你对人的态度,是可以改变的。” 老人家还将自己正在使用的钟爱物件——手表送给了高志强并鼓励他好好学习,做一名好医生,为更多的人消除病痛。外公的叮嘱在漫长的医学之路上对他产生了重要影响。

进入医学院后,他是学习最为刻苦的学生之一。学习医学知识的枯燥是大家公认的,摸不着感觉的概念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实验伴随着他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五年的刻苦勤奋最终使他在1982年毕业时赢得了到北京协和医院做住院医的机会。

协和医院实行24小时住院医师负责制,住院医师从护理员开始做起,抽血化验都是低年住院医工作的一部分,晚上值班时病人很多,整夜得不到休息,走路都快睡着了。由于太过劳累,他的转氨酶曾一度升高,面色蜡黄、苍白,时称“协和脸”(注:协和脸”是当时住院医师的写照和代名词。住院医师整日忙着工作和钻图书馆,久不见“天日”,因而面色蜡黄、苍白,习惯叫“协和脸”)。在谈到这一段经历时,高志强倒显得很自然,他说由于工作量很大,当时很多同学都有类似经历,“协和脸”是个普遍的现象。也正是这种殚精竭虑、自觉自愿的勤学苦练,那批同学如今大都成长为各学科的骨干。

 

2

一根神经牵出侧颅底外科广阔的天地

在医界,有这样一句话:“宁愿长流水,不愿歪着嘴”,意指慢性中耳炎的患者宁愿中耳炎治疗不好,也不愿出现面瘫。

在研究生阶段,高志强教授的导师王直中教授就对他说,“耳神经外科的核心问题是面神经的问题,你抓住这根神经就抓住了耳神经外科的根本,搞好它,就能带动整个耳神经外科的发展。”从那时起,高志强就认准了这个“核心问题”,围绕这根神经做了十几年的功课,以至他后来成为研究生导师,还常对他的学生们说起这句话。

1993年,高志强通过考试,获得了英国皇家医学会的奖学金,作为英国皇家学会访问学者(British Royal Society Fellowship)赴伦敦大学医学院深造。

十几年来,在面神经的研究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重点开展面神经的基础与临床主要研究,包括面神经临床电生理和面神经损伤后再生与修复的研究,在国内率先开展面神经经颅磁刺激运动诱发电位,为早期明确神经病变性质、程序和判断预后提供可靠的电生理依据,同时培养开展面神经损伤后非神经材料修复神经缺损的实验研究,使北京协和医院耳鼻喉科成为国内面神经研究做得最好的单位之一。

《医学集成》中说: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约。对于神经病学基础研究的广泛涉猎和耳显微外科技术的刻苦钻研使高志强对面神经疾病的治疗有了独到的理解,手术操作也进入了一种新境界。

手术台上的他精神专注,心系一处,总能化腐朽为神奇,高志强从事耳神经外科30多年来,拯救面瘫病人无数。由于面神经保护修复问题得到了较好的解决,整个侧颅底的广阔天地洞开,颈静脉球体瘤、颈动脉体瘤、巨大岩尖胆脂瘤等一大批复杂的侧颅底肿瘤患者都在他手下得到了很好的康复。

慕名而来的患者来自全国各地,这些都归功于前些年默默做下的功课。“救死扶伤不是一句空的口号,解除患者病痛,首先必须有渊博的知识、精湛的医术和过硬的本领,而这些只有通过艰苦的探索和不断的思考才能获得。”高志强常常对学生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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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鼻孔做出大文章

 

高志强介绍,对于垂体腺瘤的治疗,北京协和医院一直处于国内领先的位置。“1974年我的导师王直中教授就完成了国内第一例经蝶窦入路垂体腺瘤切除术。王直中教授也最早参与到了协和垂体疾病MDT中去。”高志强指出,内窥镜垂体手术是一种广泛使用的切除垂体瘤的方法,这种手术经鼻腔进入颅内,对肿瘤进行切除。

垂体疾病为什么特别需要多学科会诊?因为有些疾病到了一定程度,不是一个科就能独自解决的。脑垂体位于大脑底部正中,是全身内分泌腺的“司令部”,控制着其他腺体,例如甲状腺和肾上腺;利用激素调节身体健康平衡的总开关,控制多种对代谢、生长、发育和生殖等有重要作用激素的分泌。垂体在内分泌系统中的地位相当重要。所以MDT团队中包括内分泌科、耳鼻喉科、神经外科、等多个科室。 

“一个小小鼻孔里面可以做出大文章,洞小腔深。由于垂体位置深,经鼻腔处,从鼻中隔到鼻窦,蝶鞍打开,之后便可以做垂体瘤切除术,除垂体瘤外,还可以做很多颅底的手术。关键还可以采用微创的方式,不仅能够减轻术后疼痛,缩短住院及完全康复时间,手术后还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疤,达到微创。”

高志强认为,在垂体疾病治疗中,协和垂体疾病协作组体现了一种合作精神,是为了让患者最大化受益,其中,耳鼻喉科在其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如同商业界提出多赢的理念,在信息化飞速发展和知识爆炸的今天,科学界也面临着相互合作、共同提高的问题,任何狭隘的闭关自守的做法,其结果都将导致自动出局,个人如此,团队也是如此。

因此,作为科主任,高志强以全新的科室运作机制及理念管理科室,他提出“科内要团结,科外要和谐”。受过齐鲁孔孟文化熏陶的他更懂得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的道理,处处以身作则,为全科人员作出了表率。正是这种责任心和使命感,使他一次次挑战极限,“衣带渐宽终不悔”。在他的带领下,耳鼻喉科全体人员“内强素质,外树形象”,为了使更多的病人尽快得到治疗,参加手术的人员几乎把手术日发挥到了极限,常常从早晨八九点上台,一直要到夜里十点甚至更晚才下手术台,但从没有一个人抱怨喊累。

 

图1. 采访中高志强教授认真向我们解释如何完成一台经鼻腔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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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追求卓越,不忘初心喜得三片叶子

 

高志强的办公室有一面墙挂着他大大小小的奖项。离办公电脑最近的是一个精致而特殊的镜框,里面装着当年 Ugo Fisch 教授举办宴会时用的桌签——三片树叶。Ugo Fisch教授是原瑞士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耳鼻喉科主任,国际耳-颅底显微外科先驱和主要创始人,国际Fisch显微外科基金会创立者,是世界公认的20世纪最杰出的耳及侧颅底外科学家之一。

大医者,大慈恻隐身怀仁术,胸存远见腹有良谋。他未曾忘记自己曾经的梦想,一直想方设法学取得这位现代耳神经及侧颅底外科之父Fisch教授的卓越外科技术的真传,以受益更多患者。2011年,他极力帮助他的学生冯国栋获得Fisch国际显微外科基金会(Fisch International Microsurgery Foundation,简称 FIMF) 资助,赴瑞士Fisch教授学习外科技术。

2014年,高志强作为在瑞士苏黎世大学FIMF Workshop特邀嘉宾出席会议并作报告。欢迎晚宴上,Fisch 教授安排高志强坐到了身边,面前桌子上精致的树叶就写着他自己名字。

这次苏黎世之行,高主任对80多岁Fisch教授的敬仰之情更上一层楼:平易近人,从不讲究排场,拍照随便找个位置,甚至有次拍照时由于劳累拄个拖把站在一旁就完成了合照。就餐时也是随意简单,盘子里的面包渣都要擦干净。从Fisch教授身上高志强领悟到,只要一个人做出了杰出贡献,不管走到哪里,坐在哪里都会受到尊重。宴会结束之后,高志强将这三片树叶带回来,裱在镜框里放在办公桌上,时刻激励着自己不断前行。

近年来,高志强团队应用Fisch技术体系在治疗耳科患者取得良好效果,并积极组织协和颞骨显微外科技术讲习班。培训班每年定期举办2次,分中英文授课,学员不仅来自全国各地,还遍布海外,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员。“功夫不负有心人”,高志强在Fisch技术体系培训的突出贡献得到了Fisch 教授的赞肯,被授予FIMF耳科学奖。他成为该奖项设立以来首次获奖的中国学者。

 

图2. 高志强桌上苏黎世之行带回的 Ugo Fisch 教授赠与的三片叶子

 

图3. 2014年,高志强教授被授予FIMF耳科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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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诚爱之心赢得患者和同行尊重

一位医界前辈曾说过:当一名好医生,要有政治家的冷静,艺术家的热情,还要有慈母般的爱心。前两者可以靠刻苦的学习和科学的训练获得,而后者则来自于对生命的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对病人兄弟般的感情。高志强治疗过的病人,大都在被他精湛医术折服的同时,更多的是为他心系患者、情牵病人的赤诚之心所感动。

还在做住院医生的时候,患者病故后,高志强往往还要与家属一起帮患者穿好衣服,让病人体面地离开,患者家属总是对这位身材高大的“小大夫”有说不尽的感激,相信逝者若九泉有知,也定会为他这虔诚、高尚的举止而感到人间温馨。

后来成了协和的专家教授,他更加注意自己的举止言行,因为他知道病人来到医院,尤其是协和这种有影响力的医院,医生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可能会造成病人不必要的压力。当然也只有切身从病人角度着想的医生,才会把事情做得如此完美。

有一位年轻的女病人发现腮腺肿物,曾在很多医院就诊,每次听到医生说到需要手术并且会出现诸多的后遗症时,她都眼泪汪汪。后来通过网上的信息找到了高志强,患者说:“在门诊时高主任坚定自信的语气、和蔼谦逊的态度让我坚定了做手术的信心。”结果手术很成功,什么后遗症都没有出现。高志强说,尽管现在整个社会大环境的医患关系不理想,但为了避免误会,医生要与患者尽可能多地沟通。如何沟通体现了一个医生的水平和责任心,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使一个医生拒绝救治病人。

做一次仔细的检查并不难,难的是将这种负责的态度贯穿始终,高志强做到了。“他会把每位病人的情况记在一个手抄本上,这个本子他随身携带,任何人都不能碰,他视为宝贝,比钱包还珍贵”,孙丽华偷偷告诉我们。

“他跟所有的人都能相处得很好,这是一种能力。”高教授的学生冯国栋如是说。高志强的人缘很好,这源于他高瞻远瞩的眼光和随和的处世态度。颅底部位原来由于部位深邃、重要神经血管神经林立、危险性极大而被列为手术禁区。近年来,随着影像医学、微创外科技术的发展,颅底部位曾经被列为禁忌区域的手术一个个被攻克,涉及耳鼻喉科、神经外科、口腔科等相关学科,由于传统上各学科的优势和缺陷,单一学科很难完成全部治疗,然而,由于学科利益的关系,在很多单位难以实现很好的配合。但在北京协和医院,耳鼻咽喉科与神经外科、口腔颌面外科、血管外科等相关科室不但很愉快的合作完成了很多高难度的手术,耳鼻咽喉微创外科实验室还常年开放给神经外科、口腔颌面外科训练使用,医生和病人都很受益。高志强认为:“治好病人是医生所做的一切的最终目标,不会的我们要学,没有的条件要想办法创造,我们自己提高诊治疾病的能力是为了治疗病人,联合相关科室一起手术是为了治疗病人,与相关医院交流相互促进也是为了救治更多的病人。”正是有了这种认识,他很容易获得同行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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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使命感撑起协和耳鼻喉科“大船”

北京协和医院耳鼻咽喉科的发展史上群星璀璨,我国著名的耳鼻喉科专家刘瑞华、李宝实、胡懋廉、郎健寰、张庆松、徐荫祥、林必锦,以及建国后卜国铉、哈献文、秦廷权、邹路得、王直中、屠规益、叶世泰、顾瑞金等先后在该科工作,张庆松、王直中两位教授曾担任过5届中华耳鼻咽喉科学会主任委员,20世纪50年代就开展了耳显微外科治疗传导性耳聋,60年代进行噪声性耳聋的研究,致力于噪声性耳聋的预防。70年代末、80年代初就开展了显微镜下经鼻中隔蝶窦垂体肿瘤切除术,喉癌术后发声重建术,颈侧切开特殊食道异物取出术,研制了人工耳蜗,80年代中后期开展了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的研究,并率先开展悬雍垂腭咽成形术,90年代初开始了人工中耳的研究,这些前辈的卓有成效的工作为协和赢得了全国及世界耳鼻喉科学界的尊重。

年轻的高志强就是在这样一个有着良好的临床和科研基础的团队里接受了严格的训练,并一步步走过主治医、副教授、教授,成为硕士生导师、博士生导师,最后成为这个科室现在的“掌门人”,也正是因为站在了这样的巨人的肩膀上,高志强一直以一种感恩的心看待协和的一切,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和责任。“我刚来科报到时,老主任王直中教授亲自带我到图书馆教我如何查文献,到病案室教我如何查病历……”每每说到这些,高志强总是带着感激和不安 ——“我怕辜负了协和对我的期望。”

2015年11月接任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外科分会主任委员以后,高志强带领中国耳鼻喉头颈外科不断进取。在2年的时间内,分会围绕临床、科研工作热点,开展各种国际学术交流。说到这些学术活动,高教授如数家珍。

2016年4月22-25日开展的中-韩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学术交流合作,他代表中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与韩国学会主要负责人进行了深入和富有成效的讨论,双方在学术交流合作以及双方人员往来等领域取得了众多共识。

 

图4. 中-韩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签署学术合作

2017年5月24-27日,应德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主席Prof. Eßer教授及德国学会的盛情邀请,高志强教授还率领中国学会代表团参加了在德国Erfurt举行的第88届德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年会暨中-德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协会2017学术交流年会。交流会上,高志强作了”The Clinical Training System in PUMC Hospital”的主旨演讲,以北京协和医院临床培训经验为例,向德国同道们介绍了近百年来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医师的成长轨迹与培训体会,分享了对正确培养理念的理解与坚持,得到了与会两国同道的一致共鸣。由于多年来对中德学术交流与合作的重要贡献,在本次会议上,高志强教授还荣获了德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颁发的名誉会员。

 

图5. 高志强教授在第88届德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年会暨中-德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协会2017学术交流年会上发言

 

图6. 会议上高朋满座,来自全球各地的嘉宾对高志强教授的演讲表示认同

 

图7. 大会开幕式上,德国大会主席Prof. Eßer 为高志强教授颁发荣誉证书

 

图8. 高志强教授荣获德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颁发的名誉会员证书

除此之外,中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的交流也在陆续开展中。如今中国耳鼻喉头颈外科学已经不再是30年前的样子了,我们有很多地方已经达到或超越了西方先进国家。 “我的梦想是,未来在大家的帮助协作下,能够在中国召开世界级的耳鼻喉外科学学术大会,这意味着世界对我国学科水平的认可,同时我们也能从承办大会的过程中有所收获。”

“乘风破浪正当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作为北京协和医院耳鼻喉科这支有着辉煌历史团队的学科带头人,高志强教授正带领着全体医护人员以更快的速度向更高的境界迈进。“协和的耳鼻喉科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必须要续写她的辉煌……”

 


采写编辑:黄晓曼 AME Publishing Company

排版编辑:陈媛玲 AME Publishing Company

特别鸣谢:感谢北京协和医院冯国栋、孙丽华,AME Publishing Company 廖莉莉、董杰、高晨对本次采访提供的帮助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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