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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朝晖:在路上,或突破,或超越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唐雪琴
关键词:

北京协和医院垂体疾病MDT团队访谈

“到了八九十岁,您会像王世真院士这样继续去接触新的技术、指导后辈吗?”

“非常乐意。当然我现在总觉得还年轻,还在路上,还没有达到回过头来去看的程度。”

“做研究的时候,有遇到过哪些特别的困难吗?”

“因为还在路上,很多挫折就忘了,就过去了。想到更多的其实是我跨过了一个什么坎儿,做了一些什么工作,觉得还不错,能够解决问题,特别值得。”

“哪一次获奖,让您特别印象深刻?”

“我觉得还在路上,很多都还在不断探索的过程。现阶段来说我觉得还没有哪件事情可以算这辈子的成就,还早。”

“那您想要达到怎么样的成就呢?”

“如果要想的话,我估计也要到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再想,现在还没有。”

朱朝晖教授不止一次谦虚地说,在路上。而“在路上”,谁又能说不是一个最好的状态呢?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朱朝晖在1995年毕业于协和八年制的医学专业后,便一直在协和医院工作,带着对医学事业一如既往的热衷,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在同学眼中,他是沉静和善的;在老师眼里,他是严谨认真的;在笔者看来,他是谦逊温润的。在谈到生命中那些对其有着重要意义的老师时,他依然是一脸的温和平静,眼里却多了一份清澈和坚毅。

“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的导师李龙芸教授时任呼吸科的主任。在她身上我获得了作为医生最初的启蒙,发现真正的好医生并不仅在于医术,更多的是能站在患者的角度真正地替他们着想。她对患者的态度,对工作的态度,特别是对学生的态度,对我影响至深。作为一个老师,她把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总希望能给他们创造更好的学习条件。”朱朝晖教授说。

朱朝晖教授认为,对于技术创新的态度,科里的王世真院士是榜样。他刚参加工作时候,王院士刚好80岁,在学术上,还依然非常积极、活跃,一直到90多岁,依然活跃在核医学领域的各个前沿方向,总能为年轻人点开迷津,帮大家找到最有价值的研究方向。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PET还是一项非常昂贵的检查,临床中的应用还很少,不乏在有些医院,医生可能会努力动员患者做。然而,在协和,“老教授们经常把要求做PET的病人劝回去,他们认为几十块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做。”朱朝晖教授说:“这就是站在患者的角度去想问题。”

在朱朝晖教授看来,协和人待患者和学生如家人以及学术上的钻研精神都非常令人钦佩。“从刚参加工作开始至今,接触到了很多老一辈协和人,他们身上的协和精神,是我们一辈子都应该学习和传承的。”

一路走来,除了协和老前辈们的言传身教,同样让朱朝晖教授难忘的还有那些与患者相处的瞬间。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的,医生能够给予患者以信心与慰藉,反之亦然。“很多患者回过头来找我的时候,说我当时的一句话相当于救了他的命一样,我常常记不起来是哪一句了。我想,正是因为我们时刻站在患者的角度替他们着想,才会得到这样由衷的感激,这是整个协和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

有一个中国患者,虽然跟着儿子、女儿生活在美国,但他每次回国,都会去看望朱朝晖教授。关于这个患者的很多诊治细节,朱教授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患者当时非常绝望,因为最初的检查结果是“胰腺占位病变,性质待定”。“当时,我观察到一些其他证据,认为可能不是肿瘤,于是就建议患者改变检查思路。最后,诊断结果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是一种良性、纤维炎症性慢性胰腺炎。”朱教授说:“其实,我也只是说了一句话,却让这个患者从彻底的悲观绝望马上变成了对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

在朱朝晖教授看来,一个医生应该始终站在替患者考虑的角度,不仅给予他们心理上的安慰,同时还要不断寻求新技术,帮助他们真正解决问题。

锐意创新,或突破,或超越

协和的核医学是我们国家最早建立的核医学科,有着辉煌的历史。1958年,全国同时建了几个点,协和是其中之一;1998年,协和最早成立PET/CT中心。而像王世真院士这样的一批人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就组建了中华医学会的核医学分会,并建立了核医学的杂志。从他们之后传承,便有了今天的协和核医学科。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不断地去寻找新的技术来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是他们始终在追求的目标。

协和医院核医学科确诊第一例自身免疫性胰腺炎时,当时国内还没有对该类疾病PET表现的系统性归类研究。之后,协和医院的核医学科与免疫科等相关科室组成的团队通过短期内对这类疾病的分析研究、总结,为该类疾病的诊断和鉴别诊断提出了明确的方法。“这一类疾病虽然不常见,但协和免疫科能够收治到全国的典型患者,在短时间内,积累了五六十例患者。“有足够多的病例数,这为进一步研究提供了基本条件,这也是我们国家在开展临床科研方面的优势。” 朱朝晖教授说。

朱朝晖教授还总是会说:我们还在路上,我们做的一切都特别值得!

他介绍说,有一种特别罕见的疾病,叫肿瘤性骨软化,在全世界去查文献的报道也就三百多例。大概在2000年初的时候,协和的一个医学生,在内分泌实习的时候,就遇到这样的病人。查文献的时候,国际上有用奥曲肽显像诊断这种疾病的案例,想到我们的核医学也能做奥曲肽显像,然后建议患者来做这种检查。本来找不到肿瘤,就知道患者他全身骨痛,只能通过一些补钙、补充维生素的方法来进行对症的治疗。但是一做完奥曲肽治疗,就在非常隐蔽的部位发现了良性肿瘤存在。良性肿瘤一切除,第二天病人就觉得浑身轻松。所谓的精准治疗,对于这种病来说,就在于发现隐蔽的病灶。它的病灶不大且又是良性的,只不过它分泌了一些东西让骨头的代谢异常从而容易造成骨折、骨裂、骨痛。这其实是大家思维碰撞得出来的结果,从而把技术应用到临床。这个技术应用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当时核医学的奥曲肽显像的灵敏度还是不够高,后来就发展成另外一种显像方法——生长抑素受体PET/CT显像。这种显像方法的建立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在协和已经发展得很好了。肿瘤性骨软化疾病,目前在协和内分泌有约两百例的患者,这是这一罕见病在全世界最大的一组病例。

这就是朱教授团队每天在考虑的事情,也是他们每天在做的事情。始终在路上,或突破,或超越,去钻研问题,去探索新技术,然后最终让患者受益。

基础与临床,相辅相承

协和PET中心是在国内最早开展很多新技术的单位,经验非常丰富,并且在不断开拓创新,探索新的技术、新的检查方法,来解决临床解决不了的问题。在全国的核医学科里,协和最大的特色就在于转化。有了来自于临床的需求,他们就不断去琢磨、去攻克。

“很多研究在实验室里做完、文章发表后,往往被搁置。我们与基础研究者做朋友,了解这些技术成果,再跟内科外科的临床大夫接触,了解到更多的需求,跟他们提出来讨论,然后一起碰撞出新的火花。我们站在临床技术平台,联手基础研究人员与临床医生,把一些新技术转化到临床应用来切实给病人解决问题,这样我们的研究就没有白费。在过去的几年内,我们转化了十几二十种这样的新的探针和技术,来解决临床所提出的问题。在这样的工作中,能获得最大的成就感”。朱教授如是说。

不管是从基础研究者的角度还是从临床医生的角度出发,他们最终都是想让患者去获益,而不是说为了去做这个研究而研究。朱教授则特别享受介于临床医生和基础研究之间这个桥梁的角色,他更多的是希望把这些基础研究成果应用到临床。在2000年前后,转化医学的概念才被正式提出,但在这之前,“转化”已经有了很迫切的需求和实践。对于解决临床问题来说,基础研究者与临床医生的贡献应该是对等的。

协和核医学科与垂体疾病MDT

朱教授认为,垂体疾病的研究在协和本身就是一个优势,因为有一个很好的内分泌团队和脑外科团队。内外科结合起来,携手共进,就对像核医学PET中心这样的技术科室就提出更高的要求或者需求。与此同时,作为技术科室,他们也可以了解到很多新的东西,发现有很多可以不断努力的方向。

“核医学科的作用就是给垂体疾病的MDT团队带来新技术。经常是不同学科在一起讨论,最后就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做。所以我们也是一直在寻求,包括现有的技术,以及探索一些新的技术,来解决大家不断提出的问题。我觉得在垂体疾病协作方面,我们确实有比较好的产出。比如说,临床提出来需要知道哪个是垂体肿瘤,哪个是做完手术的疤痕坏死纤维化,那么最初寻求的对应解决方案可能是核磁检查。或者我们会把国外已经知道的东西,例如把我们常规的根据葡萄糖代谢来显示肿瘤的技术用上,用上之后往往可以解决一部分临床问题。特别是术后疤痕坏死,核磁看起来一团糟的时候,用PET/CT就能够发现这里面藏着一个亮晶晶的肿瘤,让人眼前一亮。一开始我们做这些工作都是基于现有的技术,后来我们一直想寻找一些突破性的新技术,比如说寻找一个更好的探针。但是在没有找到之前,我们就想到了一个交叉的方法。把我们做肿瘤性骨软化的生长因素受体PET/CT显像技术和刚才所说的葡萄糖代谢的显像技术做一个交叉。针对这个病人来做两个检查,如果两个检查结果均显示阳性那就是肿瘤,两个阴性是纤维化坏死,而一个阳性一个阴性正好就是一个正常的垂体。这就相当于把三种成份给区分开来,解决了临床要把三种东西给区分开来的需求,这个我们当时很顺利就完成了。现在我们又在探究另一种技术-PET/MR,把PET和核磁技术,融合到同一台机器上去做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科技在发展,医学技术亦然。潮流推着人们往前,生命不息,探索不止,人之有别于别的生命,在于,创造了更多活着的意义。

想对年轻医生说的话

“我希望他们能够更加的沉静下来,不忘初心;以现在社会的物质条件,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作为一个医学生来说,这个其实就是要解决患者的问题;就是沉静下来,去钻研,去解决,寻求更多技术的基础上去钻研解决所碰到的困难。并且能创新,在扎扎实实去做的基础上不断的突破创新,来解决临床工作中所发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采访中的朱朝晖教授


采写编辑:唐雪琴,AME Publishing Company

摄影编辑:高   晨,AME Publishing Company

排版编辑:陈媛玲,AME Publishing Company

致谢:感谢AME出版社编辑廖莉莉、王仁芳对本文采写过程中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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