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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CLC 2017特刊 | 周清: “医医,师师,究究”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何朝秀
关键词:

CLC 2017 特刊

聚焦肺癌精准医学:专家面对面

古希腊神邸的门楣之上刻着“认识你自己”的箴言,开启了人类探索未知的欲求。人类对于自身的认识,从未停止步伐,一如医学对于恶疾研究所铸就的一座座丰碑所见证的那样。在WCLC 2017启程之际,AME科学编辑走访十余位中国肺癌专家,进行会前深度访谈,记述一群抗击肺癌冲锋陷阵的战士们,他们如何醉心于研发最新的武器,探索未知的敌营,奉献毕生精力不磋。他们或追思既往,予告诫;或微析当下,予鼓励;或构想未来,予倡导。邀赏此刊,与中国学者来一场赤诚相对,在共鸣与碰撞中掀起激烈的思维风暴,对酒当歌,是为人生之几何。

据《论语·颜渊》中记载,齐景公曾问孔子如何治理国家。孔子答曰, “君君, 臣臣,父父,子子。” 即 “做君主的要像君主的样子,做臣子的要像臣子的样子,做父亲的要像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像儿子的样子”,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借用此法,一位学生这样评价周教授,“医医,师师,究究”。 他解释说周教授已经做到了这六个字,她身为医生、导师和研究者,尽责尽力地完成她每一个角色该尽的责任和义务,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医生、导师和科研工作者!细细品味,发现这六个字高度概括了周教授的人格魅力和处事作风,是以用于文题。

周清

肿瘤学博士,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人民医院药物临床试验机构副主任、广东省肺癌研究所肺三科主任、国际肺癌研究学会(IASLC)奖学金评审专家、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副秘书长、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CTONG)秘书长、广东省女医师协会肺癌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专业:肺癌多学科综合治疗与转化性研究。擅长肺癌的分子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对生物标志物指导下的肺癌精准治疗有深入研究,发表SCI论文50余篇,单篇最高影响因子20.8分,单篇他引94次,主持国家十三五重点研发计划项目一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两项和多项省级科研课题。主译译著一部,参加100余项国际、国内多中心临床研究,获得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一项,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一项,广东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一项,二等奖两项。

在采访周清教授之前,其实我与她早有接触。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刚好发生在今年8月初举行的2017 CTONG年会上。会议那天中午,我发现同事没有午餐券,无法进入会议指定的场所用餐,在思考之时余光刚好扫到了站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周清教授。她刚好站在电梯门前。知道她是这次会议的负责人,心想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餐券的问题,所以我就上前向她说明了我们的情况。谁知,她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手中的餐券塞了过来,说,“这个你拿着,我不用,我中午没空吃,拿着也浪费了。”当时看到她把手中唯一的餐券给了过来,我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了,连忙推辞,“不用不用,如果给了我,您的午餐就没了。” 可她还是坚持给了过来,我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好在后来钟老师带着餐券过来救了场。但因为这点,让我心里一直记着她的温暖无私。

今天刚到采访地点,那天的场景又在脑海里重现了。没想到因为这件事,今天我们再次见面却多了一丝亲切感。

我们把采访地点约在了广东省人民医院伟伦楼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助组(CTONG)的办公室,估计这也是周清经常办公的地方。她一出来,就让我们坐下,不要紧张。但也就着她的这份平易近人,我大胆地说了出来,“今天我们是来听您讲故事的,讲您的故事”。

接受采访中的周清教授

成长篇:求学之路上感恩多于艰苦

从哪里说起呢?顺着好奇心,我发了第一问,问她是哪里人。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内蒙人。她说,“我是在内蒙出生长大的,很多人以为我是东北人是因为我在长春读书,但实际上我是从内蒙考到长春,可以说内蒙是我的第一故乡,长春是第二,广州是第三。” 周清这一跨,就从中国的最北方跨到了最南方。但也是这一份跨越,让周清从一个内蒙的小女孩蜕变成今天的博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肺癌研究所肺三科主任、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CTONG)秘书长。我很好奇,开启这份蜕变的那个按钮在哪。

 “那您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是做一名医生?”

周清告诉我们,她从小读书按部就班,成绩优异,但并没有一个很明确执着的梦想。填报高考志愿时,其实和很多人一样,她也曾迷茫过。但恰巧因为那时父亲生病了,就奔着“家里有个医生可能会方便一点”这么个简单的想法,就报了白求恩医科大学。可没想到,自从她一脚踏上了医学的道路,就越走越远,根本停不下来。1997年周清从白求恩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毕业,2002年在吉林大学取得了硕士学位,2003年师从于我国著名的胸部肿瘤学专家吴一龙教授,2006年在中山大学获得肿瘤学博士学位。寒窗苦读十余载,其中有多少辛酸与艰辛?但周清回忆这一段求学经历时表达的不是艰苦,而是满怀的感恩。她说:“不能说是艰苦,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人。为什么说我幸运呢?我是由衷地感恩,我觉得我每一步,尤其在一些人生关键的节点,我总是很幸运,一个是有很多机遇,还有一个是总能遇到一些很热心帮助我的人,所以我没有觉得很艰苦。回忆起来,我每走一步都非常顺利,而且我觉得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所以一路以来我都很感恩。”

 “您觉得对您帮助最大的人是谁呢?”

“刚才讲到,过去每一个重要的环节其实都有帮助过我的人,我觉得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么多年来对我各方面影响、改变最大、最深刻的是我现在的老师吴一龙教授,这是毫无疑问的。” 在她的心里,这位老师是一位无法超越的伟人,“太伟大了,让我们只能仰视,很难期望自己会成为他那样的人,但会永远朝他那个方向去努力。” 更让她佩服的是,吴教授即使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依然坚持着敬业的态度,常常是后半夜一两点还在给学生改文章,在出差的飞机上依然一路做着事情。周清不仅自己在吴教授身边感受着他的影响,也把她所感受到的这份影响传递给她的学生。“我们普通人学不了吴教授的智慧,还不能学习他努力的态度吗?”她会常这么鼓励自己和学生。

周清与导师吴一龙教授

师者篇:细节决定成败

谈到自己,周清说她始终坚信的一点是:细节决定成败。 “做一件事情不是只去看一些大的条条框框,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情当中小的细节做好。其实大的条条框框可能每个人做出来都差不多,但是小的细节就不一样了,细节决定你最终这件事情做得完美的程度。” 这点深深地影响着她的做事风格,她总会不由自主地留意到一些小的细节。作为导师给学生改文章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告诉学生哪里的标点符号错了,而不仅是改改文章的大方向。而这样的性格或处事风格,带给学生的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幸福。 “她对我们不管生活上还是学习上都非常关心,她给我们改文章真的是细到标点符号都给我们修改的那种,她不仅教授我们一些学术上的知识,还会教我们面试、演讲,以及生活上会用到的一些很细节的东西。 反正我就觉得我有这样一位老师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 她的一位研究生对她如此评价。

周清与她的学生们

访学篇(I): 中国的医疗资源有限,而病人的需求太大

2009年,周清去了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癌症中心(University of Colorado Cancer Center,UCCC)做访问学者。她去的不是实验室,而是跟着美国医生去完成临床工作,去专门学习I期临床试验的设计、实施,这让她可以最直接地了解到美国医生真正的工作状态是怎样的。 “在美国那么少病人的情况下,医生可以游刃有余地花30-40分钟去看一个病人,从早上8点看到下午,全天一共只看6-8位病人。而且看到第8个病人的时候,美国医生已经觉得今天是超负荷了,觉得今天自己怎么预约了这么多病人。这种状态在中国完全是不可能的。”周清回忆。现在,周清一上午的门诊量就达到30-40人,从早上8点一直看到下午1点多!从中、美两国医生工作状态巨大的差异背后,周清看到了我国医疗行业众多问题背后的根源:中国的医疗资源有限,而病人的需求太大。 “虽然现在我们国家要医改,但是很多问题解决不了就是因为这个矛盾。我们的医疗资源是有限的,无论这个医疗资源指的是好医生数量还是比如床位、能够投入的医保等资源。很多问题的根源都是因为我们的病人数量太大,而资源太少。所以当这个根本的矛盾不能解决的时候,很多问题都解决不了。这就是我们中国的一个现状,我们的特点,我们没办法做到像美国在那么少病人的情况下,医生可以非常游刃有余地花30-40分钟去看一个病人。” “我现在对很多事情,比如有人评价在美国看病怎么样,在中国看病怎么样,我经常不发表意见。但是我心里会很清楚,在一个基础条件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下,去比较其它的东西是不公平的。”周清强调。

周清在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癌症中心(University of Colorado Cancer Center,UCCC)访学期间与导师Ross Camidge教授(中)和同事们的合影

访学篇(II): 冲破无知,主译我国第一本指导实施抗肿瘤药物I期临床试验指南

在这次访学期间周清还干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2011年周清访学回国后不久,她主译的《抗肿瘤药物I期临床研究实践指南》出版了,该书是我国第一本指导实施抗肿瘤药物I期临床试验的指南。该译著的诞生正是结缘于这次访学经历。前面已经说到,周清去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癌症中心是为了学习I期临床试验。为什么要漂洋过海,千里迢迢地飞去美国学习I期临床试验呢?新千年之初,我国开展的大多是II、III期比较成熟的临床试验,有固定的模式,但开展原研药I期临床试验并不多。而I期临床试验、尤其是首次人体试验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变数很多的临床试验,它的设计和实施要面临着很多新的不确定因素,怎么调整、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大家的经验都不足。那时候吴一龙院长高瞻远瞩,知道未来中国肯定不只开展成熟的II、III期试验方案,而应该要更多地去迎接I期临床试验的挑战。如果永远是无知,永远是没有经验,就永远迈不开这一步,所以他就专门派周清去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癌症中心学习I期临床试验。但去了美国,周清发现即使是到了有着丰富的I期临床研究经验的科罗拉多大学癌症中心,关于I期临床试验的知识、信息都是零散的,没有系统的教材或文字资料供学习,要想学习I期临床试验只能跟着导师,自己去看,去问导师,问护士。 “我学了别人怎么办呢?那下一个还是这样,还是师父带着徒弟,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带?” 这不禁让周清觉得效率太低了。所以,周清就向已有多年开展I期临床研究经验的导师Ross Camidge咨询有没有关于I期临床研究的教材,哪怕是不太成熟的素材,而导师给她的答案是“没有”。不甘心就此放弃的周清当时发动了很多国内外的好友一起去寻找相关的书籍教材,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美中抗癌协会的严立教授向她推荐了Phase Ⅰ Cancer Clinical Trials: A Practical Guide,周清发现这本专著是由加拿大、英国和比利时三位国际著名的I期临床研究专家Elizabeth A. Eisenhauer, Chris Twelves, Marc Buyse联手所著,简直如获至宝。虽然说这本书并不能覆盖I期临床研究的方方面面,但是比起零零散散的学习来说,真的是太好了。所以周清马上联系了该书的作者Elizabeth A. Eisenhauer以及出版社—牛津大学出版社,表达了要把它翻译成中文带给中国学者的愿望,这获得了作者和牛津大学出版社的支持。就这样,周清带领着自己的研究生,经过半年的时间,终于把这部译著完成,并于2011年在中国正式出版。细致的她,在初稿完成后还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重新检查一遍,哪怕当时被编辑催得很紧。 但谦虚的她还是表达了她的担心,“毕竟只是一个译著,而且翻译得可能还是比较匆忙,我一直都挺惭愧的,我是怕有些人真的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读的话,还是会发现其中会有一些纰漏的地方。” 这或许是难免的,但无法掩盖她那一颗赤子之心,“因为我自己体会到作为临床科研工作者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方面的学习资料,我希望它的内容可以帮助到一些真的想了解I期临床研究的人。”周清说道。想他人之所想,急他人之所急;一旦选择了,决不轻易放弃,这或许是周清身上又一迷人之处。

周清主译的《抗肿瘤药物I期临床研究实践指南》

科研篇(I):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学术的交流是没有国界的,所以不管身在哪里,周清一直都非常关注国际前沿的研究。她身为广东省肺癌研究所肺三科主任,擅长于肺癌的分子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而这两项恰恰也是国际上肺癌领域的研究热点。

周清所在的广东省肺癌研究所团队合照

谈到靶向药物,周清认为现在不断有新靶向药诞生,各个靶向药都有自己的侧重点,比如说有的是为了克服耐药,有的是为了攻克脑转移,而且越来越适应临床的需求,发展特别快。应该说,在过去的十年当中靶向药物不仅改变了肺癌,甚至让整个肿瘤治疗的理念、治疗的现状、疗效的整体情况都有了一个大幅度的飞跃。尽管目前靶向药物在耐药、价格等问题上备受争议,但它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所有的靶向药物最终都会产生耐药性,这不是靶向药物的缺点,而是肿瘤的特点。因为肿瘤毕竟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们每往前走一步,它也不断地在发展,所以它会产生耐药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因此我们需要不断地去研究它的耐药机制,不断地研发新药,这也是肿瘤行业为什么具有挑战性的原因。其实其它病种也一样,在其它的疾病当中也很难一个药可以用终生,只不过因为我们在肿瘤这么难攻克的疾病当中,这个耐药问题就显得更加突出。” 周清解释。

至于靶向药物价格昂贵的问题,周清表示,新药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研发过程,投入巨大的成本,最终才能上市。如何才能把价格调到老百姓能接受的范围,这是需要企业、政府以及社会各方协同解决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就又回到了我们国家的基本现状。我们的资源有限,病人的需求太大,医保的覆盖能力也是有限的,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有些非常富有的小国,病人少,资源丰富,新药一来就可以立刻全民医保覆盖,但我们相反。” 说着,周清脸上不禁涌现了一丝无奈。

那随着二代测序技术的发展还有驱动基因的发现,靶向药物有没有可能全面地覆盖肺癌患者呢?

“全面覆盖应该说是我们的一个理想,但是我觉得近期还是不可能实现,只能说这种覆盖的比例会越来越大。” 周清解释,“最重要的(或者说最常见的)驱动基因已经被发现了,未来再突然发现一个大的驱动基因版块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二代测序的确会让我们发现更多的驱动基因,靶向药物对肺癌患者的覆盖率从过去的30%、40%逐渐提高到50%、60%甚至70%,尤其在腺癌当中,实现80%以上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但有些类型肿瘤的驱动力不在于发现,而是需要我们换一个角度去思考。比如说大部分鳞癌,它生长的驱动力就是多因素的、杂乱的、缺乏主干的,怎么可能去发现一个所谓的驱动基因呢?” 为了方便我们理解,周清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就像一棵树,如果它是棕榈树,那我们会比较容易发现它的主干在哪里。但如果它就是一个灌木从,无论你怎么寻找,它本身的特点就决定了它是缺乏主干的。因此,针对棕榈树样的肿瘤与针对灌木从样的肿瘤应该有不同的诊治思路。随着我们对肿瘤本身以及肿瘤微环境的认识越来越深刻,我们应该是有不同的手段对付各种不同类型的肿瘤,而不可能期望灌木从有朝一日会长成棕榈树。”

周清在2015 年世界肺癌大会(WCLC)中介绍中国新药研发

作为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助组(CTONG)秘书长,周清掌握着我国胸部肿瘤尤其是肺癌领域临床研究的最新进展,对于我国肺癌领域的临床研究在国际上所处的地位,周清是自信的。 “与国际相比,我觉得在过去十几年中国靶向药物研究至少是和欧美并驾齐驱的,甚至我们是领先的。现在总结起来,其实一代、二代、三代的靶向药物研发,包括国际上每一个重大的临床试验,基本上都是在中国专家的参与甚至主导下完成的。所以,我们现在如果回顾一代、二代、三代靶向药物的研究,我国绝对是处于领先的地位。但在免疫治疗方面,我国起步稍微有点晚。免疫治疗在别的国家已经获批了,发展得很快,我们现在是稍微有一点落后的状态,但是我们现在追赶速度还是挺快的,包括国际临床试验的参与度和国内免疫治疗新药的研发速度,争取‘弯道超车’。”

科研篇(II):CTONG,荣耀与艰辛 

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CTONG),这或许是周清的职业生涯中无法绕开的一个词,也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2006年7月份,周清博士毕业。2007年,由吴一龙、周彩存、陆舜、张力这四位我国著名的胸部肿瘤专家牵头发起的“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CTONG)”成立了。作为吴一龙教授的得意门生,在CTONG成立后协作组具体的工作就由周清来执行了,自然而然地,她成为了这个在十年后的今天蜚声中外的研究组织的第一任秘书长,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位秘书长。

CTONG, 这是一个怎样的研究组织呢? 用简单的一句话来说,它就是一个“把中国志同道合的研究者汇聚在一起去探讨大家感兴趣的临床问题”的大平台。 可是要胜任CTONG秘书长的工作并不容易。CTONG的每一个临床试验都是研究者为了解决一个临床或学术问题而主动发起的,一开始并没有厂家的支持与资助,都需要与厂家周旋洽谈,背后的艰辛可想而知。 经过十年的成长,现在CTONG已经发展壮大,有33个成员单位,54个研究项目,但CTONG的专职工作人员实际上只有三位。作为CTONG这个大家庭的秘书长,周清不仅要协调好33个成员单位,还要协调好厂家以及医院相关的各个机构。“我就是处在这个网当中的一个结,我要不断地去协调各个方面,把资源汇集起来,然后再跟各个CTONG成员去协调,让各个研究项目实施起来。临床试验的确要花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协调工作很重要。”周清讲道。

周清和工作中的搭档、生活中的闺蜜甘彬(广东省人民医院肿瘤中心研究护士组长,广东省药学会药物临床试验专业委员会研究护士组副组长)

除此以外,每年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五,都是CTONG年会的日子。在这一天,参会者可以了解到 CTONG所有重大研究项目的最新进展、肺癌领域的最新热点内容和最新的药物研发进展。作为秘书长,周清肯定少不了要为此筹备。 “你看到的是一天的学术内容,但为了这一天,我们需要筹备几个月。”周清讲道,“尤其像我们今年CTONG年会改革,有几十个制药公司的研发部门来展示他们临床试验的最新进程、最新研发的产品特色。怎么能够更好地呈现这一天的内容,让讲者提供的学术内容适合我们CTONG年会的主题,能够代表学术发展的最前沿,而不是出于商业目的的宣传,其实这些我们在背后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去协调、沟通。对每个讲者的幻灯内容、时长我们都有严格的要求,连幻灯模板都是统一的。今年的大会全天一共33个讲题,6次讨论,全部内容结束时竟然只比预期时间延长了10分钟!参会者反馈收获很大,并且会议期间的很多细节安排让他们很感动,这就是我一贯秉承的‘细节决定成败’。”

在像吴一龙教授这样的大PI 的领导下,在众多成员单位的努力下,在像周清这样的CTONG工作者在背后默默地付出下,历经十年的耕耘,CTONG的研究用高级别的循证医学证据一次又一次地在世界的大舞台上刷新着胸部肿瘤研究领域的研究成果,改变着影响着我国乃至世界的临床实践,发出来自中国研究者的声音。

“CTONG0802: OPTIMAL, 在2010年ESMO会议口头报道;在2011年WCLC会议作口头报道,研究成果发表于Lancet Oncology。

CTONG0803: 在2011年WCLC做微型口头报告; 2011年ASCO 作必壁报交流;2012年ESMO作口头报告,研究成果在Annals of Oncology发表。

CTONG0804: INFORM, 2011年ASCO会议以Oral Presentation形式报道;研究成果发表于Lancet Oncology。

CTONG0901: 在2013年WCLC作壁报交流,研究成果发表于British Journal of Cancer。

CTONG0902:FAST ACT-II, 在2012年ASCO会议上作口头报告,全文发表于Lancet Oncology。

CTONG0904: TFINE,在2013年ASCO作壁报交流; 2013年WCLC作壁报交流。

CTONG1002: 在2014年ASCO作壁报交流。

CTONG1101: 在2013年WCLC作壁报交流。

CTONG1102: ISCAN, 在2015年ASCO作壁报交流;2015年WCLC作口头汇报。

CTONG1201: BRAIN, 在第17届WCLC大会plenary session 中做oral presentation, 研究成果发表于Lancet Respiratory Medicine。

……”

摘自《踏歌而行—记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十年发展历程》。

以上是CTONG在过去的十年交出的一份成绩单。每一次在国际大会上亮相的时候,每一个研究成果成功发表在富有影响力的国际期刊上的时候,都是CTONG研究者们倍感荣耀的时刻,因为这些研究成果的背后都饱含着他们无数个日夜的艰辛心血。“最引人注目的时刻就是当你很荣耀地站在台上去做报告的时候,别人会赞叹你的成果,感慨你对学术做的贡献,但其实在登上这个讲台之前,你付出了一个研究从设计到实施、到总结、到最后面世的所有艰辛,但这些别人是注意不到的。”用周清的话来讲,其实就是“关起门来讲困难,打开门去说荣耀”。作为秘书长,她处在这个“门”的两边,所以深有体会,她可以感受到别人对研究成果的赞赏,但也体会到了很多困难的煎熬。每年CTONG年会总有半天闭门会,CTONG内部的研究者们都会聚在一起来交流研究中哪些是比较困难的地方,哪些是需要大家来共同努力的。周清说,她每次在闭门会上都会讲到很多困难。

周清在国际会议ESMO ASIA担任主持

脱去秘书长身份的外衣,周清自己本身就是一位科研工作者。临床试验是周清工作当中非常重要的一块,包括CTONG组织的临床试验,本医院的临床试验,广东省肺癌研究所的临床试验。在她眼中, “临床试验非常需要耐得住寂寞,需要付出很大的艰辛,不断地积累,最后才可能会有一个好结果,甚至有些最后的结果也不理想,所以这个过程是非常挺不容易的。” 

由于双重身份,周清见证了CTONG一路以来的不易,也体验到了一个科研工作者的艰辛,但她依然对自己所在的集体、对自己所做的工作倍感自豪和骄傲,“我觉得CTONG在吴院长这位非常有凝聚力的核心人物的带领下,能够让全国肺癌的各大专家以及各大团队团结在同一个平台上,一起来做事,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其实我作为CTONG的秘书长我是很骄傲的,我真的是由衷地骄傲,因为在国际上,在这么多瘤种中,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聚这么大的力量、这么多的资源,能够在十年之内就创造出这么大价值的团队,是非常少见的。” 

医者篇:沟通能力与医学技能、学术能力同等重要

如果沟通能力有评级,最高级是十级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周清打十级。她突出的沟通能力从她能够成功协调CTONG的方方面面就一目了然。作为一名肿瘤内科医生,周清同样地非常重视与患者及家属的沟通,沟通是她与患者及家属的相处之道。 “可以换位思考一下,作为患者和家属,他们对医学没有太多了解。在没有医学背景知识的情况下得了一个大病,其实他们是非常需要帮助的。我觉得作为一个医生基本上就是在帮助,问题是你怎么能够体现你这个帮助,你怎么能够让患者和家属感受到你的帮助,这时候沟通非常重要。”周清说道,“这个沟通其实就是你要跟患者和家属去交流,让他们明白你在哪些方面为他们着想,你是怎么根据他的病情、家庭经济状况、心理状态、以及他和家属的需求替他考虑了,然后得出的治疗策略。” 在周清看来,同样的治疗策略,沟通好了和沟通不好,带给患者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达到的治疗效果也是不一样的。一个医生即使专业水平再高,如果和患者没能达到良好的沟通,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医生。所以她常言传身教,跟学生强调,“沟通能力非常重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跟医学技能、学术能力同等重要。” 正是因为与病人和家属良好的沟通,周清赢得了患者和家属的信任,她在患者当中口碑极高。有的患者这么评价她, “医者父母心,处处为病人着想,很耐心也很细心。有学者风度,博学,修养和素质极高。是一位难得的负责任的好医生!。” “周清大夫对我患肺癌后的诊治两年多来一直热心关怀关注,病情分析判断精准有序、合理科学、令人敬佩!周主任对病人态度真诚。看到她使人暖意入心。信心倍增!正如她办公室悬挂的一面锦旗上写的‘好人’。我非常感激周主任!” “感谢周主任的悉心治疗。医术精湛,细心,犹重医德,是不可多得的伟大医生。对于我如此平凡的人都能如此关心到位。谢谢周主任,救了我,也救了我全家。” 在“好大夫在线”的周清个人页面上,满满一页都是类似的“很满意”好评。口口相传,有很多患者就这样闻道而来,专门找她看病。

愿意跟患者说,愿意跟同行说,愿意跟学生说,想说,愿意说,这是周清身上的另一个优点。“可能我这种特点符合当老师,所以我觉得我要是不当医生,也能当一个好老师。”周清开玩笑地说。

周清在临床试验培训班授课

最后的最后,我们谈了一下未来。我很好奇,她对未来是否设了更高的追求目标。她的回答又再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更高的目标,我只想做好现在!我现在有很多角色:作为医生,我要做一名好医生;作为科技工作者,我要认真地去做科研,希望科研出成果;作为导师,我要带好学生;我还是一个妈妈,也要当一个好妈妈……,我觉得能把这些目标实现已经不容易了,我不想再给自己设立更高的目标。” 是啊,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分身乏术,能把这些角色都扮演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这个人就是目标都离自己比较近,一步一步地实现了,再往前说。”她补充道。目标没有太高远,但是可以让人感受到一份踏实,踏踏实实做事,踏踏实实做人。想法不太多,只是愿意做事而已。这是一位实干主义者。

周清与她的儿子“蛋蛋”

或许下一次再见面,CTONG又有重磅的研究成果该发布了,而周清的工作和生活可能又开启了新的篇章。真心地祝福这位细致、实干、踏实、善良的美丽女性!

参考文献

  1. 宋泽宇,周清,《踏歌而行—记中国胸部肿瘤研究协作组十年发展历程》。


采访/成文:何朝秀 AME Publishing Company.

致谢:感谢周清教授的学生皮灿、张明凤、高欣和魏雪武对本次采访提供的帮助,感谢宋纪松、江苇妍两位对本次采访幕后工作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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