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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民:职责所在,使命必达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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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介绍

刘衍民,教授,主任医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待遇专家、广州市优秀专家(1998年广州市政府授予)、现任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微创外科中心副主任、卫生部内镜诊疗技术(广东)普外科培训基地主任、国家卫生计生委医政医管局内镜诊疗技术普外科专家组成员、中国医师协会内镜医师分会委员和微创保胆委员会副主席、广州市医学会腔镜外科分会主任委员、广东省医疗行业协会微创外科管理分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医学会事故鉴定专家库成员、中华腔镜外科杂志、腹腔镜外科杂志、中国内镜杂志编委。曾任中华医学会外科分会腹腔镜内镜学组委员、广东省医学会微创外科分会普通外科学组组长。在“三甲”教学医院工作三十九年,临床经验丰富。1991年1月他和著名腔内泌尿外科专家吴开俊教授一起在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组织全国首届腹腔镜手术讲习班并和香港钟尚志一起施行我国首例(共3例)腹腔镜胆切除手术,打响我国普外科腹腔镜手术第一枪,并开始从事腹腔镜内镜外科技术的临床应用研究与推广,1991年开始在《实用外科杂志》发表腹腔镜手术论文,是我国最早开展腹腔镜普外手术的专家之一。擅长腹腔镜甲状腺肝胆胃肠脾胰疝各种手术,近十年尤其在微创内镜保胆取石(息肉)和经皮肝胆道造瘘治疗复杂肝胆管结石研究方面成果突出,应用效果好,在全国推广。26年来引进、改进、创立与规范了多种腹腔镜、胆道镜手术术式,亲自参加培训为全国培养腹腔镜胆道镜外科专业人才2000余名,为我国腹腔镜外科的发展作出重要贡献,先后获广州市、广东省科技进步奖、国家教委科技进步奖和国际恩德思奖。

引言

刘衍民教授是国内最早开展腹腔镜手术的专家之一,被誉为“中国针孔式腹腔镜手术第一人”,一生荣誉无数。可对他而言,成为一名好医生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已近古稀之年的刘教授用其一生诠释了“好医生”这三个字,心怀患者,勇于奉献;保持学习,绝不自满;治病救人,永不停步。

从2D到裸眼3D,他亲眼见证了中国腹腔镜手术的发展;从“伊索”到“达芬奇机器人手术”,他时刻关注着前沿医疗技术的研发;从1992到2017,他为国家培养了2000余名微创专科人才;从上海到西藏,从内蒙古到海南岛,他为推广腹腔镜手术走遍了大江南北。可对于这一切,刘教授只是说:“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1、机缘巧合的从医之路

刘衍民与医学,说起来还算是有点“家学渊源”。“我家里祖母、妈妈都懂一点中医草药,平时也帮乡下邻居看点小病,抓点中药,因为这个,学校老师都对我很好,”他回忆道,“我也跟着家人学了点皮毛。”就是从那时起,刘衍民对医学产生了兴趣。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高中毕业的刘衍民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进入了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开始了“上山下乡”。“我那时候在电信班,经常需要到野外去作业,天气再热都不能停的,有些人就病倒了,那时缺医少药,我就找点草药给他们吃,很快就好转了。”

图1. 刘教授向我们展示了1971年他买下的《外科手术图解》,封面被透明胶带层层保护着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医学基础,又是重点中学(广东海南中学)毕业的“文化人”,1970年,他被选拔去师部参加短期医学培训班。半年后,由于成绩优异,他被抽调到创建中的兵团二师医院工作。因缺乏医生、技术力量薄弱,刚进医门的刘衍民再次被送到广西自治区人民医院(省级医院)进修外科。“我那时候连病历都不会写,当时文化大革命没结束,病区里的领导是指导员、连长(年轻的主治医生),老主任被夺权要参加值夜班。我有幸与老主任一起值班,他对我特别好,亲自教我写病历,教我看病,带我做手术。”当年,因为兵团二师医院刚刚成立,麻醉科也没有人,刘衍民又“临危受命”进修学习了麻醉。为期一年半的进修结束后,刘衍民回到海南兵团第二师级医院,负责麻醉科,同时也上台做手术。

直到1974年,刘衍民所在的兵团面临解散,二师医院的领导,为让他更好成长,推荐他到广州医学院(现广州医科大学)继续学习。以往的“实战经验”让他成绩出众,毕业后被安排留校任职,到附属医院上班。一边教书,一边作外科临床工作。1982年,在广医附一院当了6年医生的刘衍民考取了中山医学院(现中山医科大学)血管外科研究生,“当年中山医招的研究生很少。”毕业后,他婉拒了导师的挽留,又回到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广医一院”)工作,继续当一名普外科医生,一当就是近四十年。

2、与腹腔镜的不解之缘

1988年,因为工作表现优异,刘衍民被推荐到美国匹兹堡大学Montefiore医院深造。本来进修血管外科的他,却意外地在那里与腹腔镜结下了不解之缘。

刘衍民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他不仅专注于血管外科的研究,还常常到该院的胆石诊疗研究中心学习观摩。那时候超声碎石的研究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可是刘衍民发现,超声碎石在胆囊结石上的前景并不好,“胆囊里胆汁比较少,碎了的结石排不出来”。在一次与中心主任的讨论中,他听到了一个改变了他整个医学生涯的信息:腹腔镜可以不用剖腹取出胆结石。

当年在美国,腹腔镜手术还只存在于期刊文章里。刘衍民没能亲眼看到腹腔镜,可这个名词却从此记挂在他心上。

1990年初,刘衍民学成回国,但他仍然关注着腹腔镜技术的进展。1990年12月9日,刘衍民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他在一份香港的报纸上看到了“香港在亚洲率先开展腹腔镜手术”的消息。当年广医一院的副院长吴开俊也获得此消息。他决定将此新技术引入中国,亲自出面邀请在香港开展腹腔镜手术的钟尚志教授来广州,并联系了香港新康科学仪器公司运来了腹腔镜设备。为此,全国第一个“腹腔镜下胆囊切除学习班”在广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拉开了帷幕。

图2. 广医附一院于1991年1月28日至29日组织国内首次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演示讲习班。香港钟尚志教授讲课、吴开俊院长翻译

“当时钟尚志教授主刀,我负责掌镜当助手,”刘衍民回忆道。而当年第一位勇敢接受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的是一位50多岁的女患者劳雪贞,刘衍民至今还和这位患者保持着联系。“我后来问她当时怎么那么勇敢。她说,我看你挺老实的,你说的话我信。”刘衍民不仅上台,还负责术后管理,没有辜负这位患者的信任,手术非常成功。消息一登报,很快又有2名患者找上门来要求手术,第二天也顺利完成。患者次日就到会场与学习班的学员见面。此技术的成功,在国内引起很大震动。有些学员回去以后,立即组织人员学习,购买设备,开展手术。

图3. 刘教授与中国大陆第一位接受腹腔镜胆囊切除的患者劳雪贞

刘衍民至今都还记得自己主刀第一台腹腔镜手术时的“惊心动魄”。当年的腹腔镜跟现在比是简陋的,现在的摄像系统是3晶片,3D成像,而过去却是单晶片的;现在的气腹机都是全自动的,而当年的是半自动的。

问题也就是出在这气腹机上。“当时的气腹机一开机就会往肚子里灌气,腹胀气足了,气腹机也不会自动停止,不像现在的气腹机,先设定一个预设值,达到数值就自己停下来。我们只能让一个护士盯着,涨满了就关掉,结果大家都在看显示器,把这事忘了。”

于是,一些气流顺着食道裂孔口进入了胸腔,又从胸腔进入了脖子,皮下出现了气肿,把当时的麻醉师吓了一跳。“当时真的有点紧张,”刘衍民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后来,胸科主任进来查看情况,说患者生命体征没有问题,我们才放下心来继续手术。”

正因如此,刘衍民与他的团队下了手术台后,开始利用纸箱作道具反复进行手感训练。腹腔镜手术越来越娴熟,名声也逐渐打响。1992年开始,江西、海南、湖南湖北等地医院相继率先派医生前来进修学习腹腔镜手术新技术,1994年,广州市科委在广医一院正式挂牌“广州腹腔镜手术培训中心”,并出资购买培训设备。全国各地都开始派人来学习腹腔镜。刘衍民倾囊相授,并且“负责到底”。每一位从培训中心出来的学员,他们的第一次腹腔镜手术,刘衍民都会尽量赶到现场指导,保证手术安全,给予学员信心。“为了腹腔镜手术,我跑遍了全中国。”

图4. 刘教授向我们展示当年的老照片

3、对新事物的不懈追求

“我对新鲜事物比较敏感,一看到以前没有的,没见过的,我就钻研进去,所以现在还算跟得上时代。我的很多学生都退休了,我的同学99%都退了,我还在干,就是希望学习。现在科技进步那么快,只要还在医院,只要想给患者更好的,就一定要学习新东西。”刘衍民对前沿医疗技术一直非常感兴趣。

2001年,他完成了国内首例“伊索”(Aesop)机器人协助微创外科手术。“因为那些年我经常在国内推广腹腔镜技术,又喜欢接触新东西,所以商家一有什么新产品总想到我让我先试,”刘衍民解释道,“当时的机器人其实就是一套声控机械臂,用来持镜的。”

原来,那时的腹腔镜手术,持镜的助手需要不停地跟随着主刀移动,提供清晰的视野。可是手术时间一长,助手难免注意力分散,体力不支,加上患者也还在呼吸,腹部会有起伏,这些都会影响到画面的清晰呈现。而声控机械臂就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它接受术者声控指挥,可代替持镜者,协助术者完成手术,“但功能比较单一,当时这一套机械臂要价十几万,国内医院难以承受。”刘衍民评价道。

刘衍民至今都还对手术机器人保持着关注,2013年他被邀请前往香港的中文大学医学院达芬奇机器人训练中心参观学习了达芬奇手术机器人。“19世纪90年代我第二次去美国,参观在研发的机器人是主从操作式机器人,其实现在达芬奇机器人也还是这种模式。”达芬奇手术机器人还有一个更正式的名字“内窥镜手术器械控制系统”,是目前全球最成功及应用最广泛的手术机器人,广泛适用于普外科、泌尿科、心血管外科、胸外科、妇科、五官科、小儿外科等。

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立体成像,图像清晰,而且机械臂灵活稳定,可以远距离遥控,术者可以坐着完成复杂手术,“这种手术模式非常吸引人,”刘衍民在训练中心体验后,对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未来发展非常期待。

然而,在达芬奇机器人目前的应用普及上,他却又有不同的看法:“除非是特别复杂的手术,否则目前来说,不太值得。”一套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价格是2000多万,高昂的成本代表了手术费用也会提高,普通患者负担不起,医疗保障部门也无法报销。而且,达芬奇机器人的操作塔庞大,安装拆卸都费时费力,术前准备时间要长达1小时,“有些手术,一个小时我就做完了。”刘衍民认为近年来达芬奇手术机器人都不可能被广泛应用于临床。

图5. 刘教授向我们展示了他讲解“达芬奇手术机器人”时用的课件

由于达芬奇手术机器人难以普及,由于现在腹腔镜施行手术的手术种类繁多,日趋复杂,医生对腹腔镜图像质量的要求也不断提高,3D腔镜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国内医院所采用。

其实,20年前刘衍民已经在美国亲自体验过3D成像技术,“我带上他们提供的特殊眼镜观察影像,但当时的3D成像技术存在太多缺陷,医生带上眼镜就感觉到明显的视觉疲劳与不适,这个技术在医学上的使用并不被医生看好。”

近年随着3D成像技术逐渐改进与成熟,配备偏振光镜片的3D腔镜系统才开始被广泛应用于临床。但配戴3D眼镜进行手术,本身不戴眼镜的医生难以适应,而对自身需要配戴眼镜的医生来说,同时戴两副眼镜,对鼻梁和眼睛都是一种负担。

直至2015年广医一院与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联合深圳一家科技公司,共同开发了裸眼3D腔镜显示系统,外科医生的眼睛才终于得到解放。现在,裸眼3D腔镜显示系统已经在广医一院的多个科室被应用于复杂手术,刘衍民表示:“我们肝胆外科也会争取开展更多的裸眼3D手术。”刘衍民非常看好裸眼3D腔镜显示系统的发展前景。

刘衍民还分享了他对未来的手术机器人的展望,“未来的手术机器人应该是一种智能型机器,能独自编制操作计划,依据实际情况确定动作程序,另外设备会轻量化,小型化,更加灵巧安全有效。未来应用的应该是能遙控操作和远程手术的机器人。”

“科学在发展,机器人时代正在袭来。不久的未来,很多的医疗服务和复杂的操作模式将由机器人代替。机器人手术是现代人追求的终极目标。2D腔镜,3D腔镜,裸眼3D腔镜都只是我们必须经历的路标。”

4、永不停步是职责所在

谈及退休,早已过了法定退休年龄的刘衍民还坚守在岗位上,天天按时到医院上班。经常有人打电话找他,都说在手术中。对他而言,只要还有患者需要他,他就难以拒绝这种生命的重托。“我每年还有好多次在全国各处跑。其中西藏都去了四趟,共做了100多台手术,全是义务的。我感觉很好,人总要做些善事,”刘衍民说,“别人打电话来求助,就是信任我,不能讲价,不能说累不想去。”

前段时间,刘衍民还因为这样的求助电话连夜飞了一趟大连,到达大连时已经是半夜,紧接着便上台做手术,第二天一早再赶回广州,“这边还有患者等我。”而这样的事情,每年都要发生好几回。

刘衍民说:“医生就像上战场的战士,SARS的时候,我们所有医生护士都签了名,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就要接着上。当年我们呼吸科的医护人员就是这样的。有多人感染了,倒下了,可是后面的人还是要上,没有人下火线的。只要患者有需要,就得去,这是职责所在。”

“钟南山院士81岁还在干,他是我的榜样。”可是,刘衍民也明白,外科医生最重要的是体力,必须健康,“我现在手不抖就继续干,如果手抖了,体力不支了,绝不赖在手术台上,要对患者负责。”

采访结束时已经晚上7点多,刘衍民顾不上吃晚饭,匆匆下楼去见一位明日准备接受经皮肝胆道镜手术的患者,“患者有点紧张,希望我再跟他聊一聊。”面对患者的要求,刘衍民很少说“不”。他总是乐于跟患者谈心,仔细地了解患者的情况,甚至包括家庭情况,以及家属患者的要求, “你热情对待他们,跟他们交心,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他们就真的把命都托付给你了。”

“现在还需要我,我就会继续服务,但该退的时候还是要退,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对刘衍民来说,从医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大家认可他是一个比较合格的医生,“能说我是个好医生,就满意了”

图6. 刘教授在接受采访

采访 / 成文:严斯瀛

摄影:许梦杨

责编:李媚,廖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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