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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济世内分泌 仁心仁术陆召麟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关键词:

北京协和医院垂体疾病MDT团队访谈

传闻东汉一位名医,为纪念传授自己医技的老翁,特将“药葫芦”悬挂于药铺外作为行医的标志,“悬壶济世”也因此被后人作为治病救人的代名词。

如今,悬壶做法已不再,医者仁心却永传。

1963年毕业于上海第一医学院(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医疗系的陆召麟教授,将自己从医近60年的时光,悉数奉献给了北京协和医院内分泌科,是协和内分泌科乃至我国内分泌学科发展壮大的见证人之一。

后辈们常常亲切地称陆召麟教授为“陆老”。

前言  

在北京协和医院老楼6号楼的2层,有个“专家巷”。推开那扇有着年代印记的大门,可以看到一条不长的走廊,两边的办公室主人是协和医院部分享有盛名的退休老专家。

陆老早早地就等在办公室里了。“我今天没准备其他事情,就专门空出时间跟你们聊聊协和内分泌。”

陆老的办公桌上,放着两本书——一本是我国内分泌学界首位院士、内分泌科老主任史轶蘩教授(1928-2013)主编的《协和内分泌和代谢学》,另一本是陆老1974年于英国求学期间所购的《Methods of Hormone Radioimmunoassay》(激素放射免疫学检测法)。其中,前者是集内分泌代谢病的基础和临床、普遍规律和协和经验于一体的经典之作,已成为国内许多内分泌专科医生案头必备参考书。

陆老曾先后两次出国留学。“那时出国学习跟现在还是很不一样的,带回来的一些先进技术和产品,很多都是国内眼巴巴等着治病救人的关键东西,甚至会直接影响整个学科的发展。”

陆老作为主要研究者之一参加的“激素分泌性垂体瘤的临床与基础研究”项目,分别荣获国家级和卫生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同时,他还曾于1986年至1999年先后任北京协和医院副院长和院长。“担任医院行政职务期间,您还兼着临床工作么?”“当然,医生不能脱离临床。”

采访最后,我们征求陆老意见能否录一段视频,请他说说对未来协和内分泌科还有年轻一辈的期望。他欣然答应:“协和精神的发扬光大,需要靠一代又一代后辈的薪火传承。”

以下为陆老的口述。

1、谈协和内分泌历史

很多人觉得内分泌很深奥,不好做,因为这需要有非常扎实的生物化学基础。国内内分泌科起步最早是1958年,刘士豪教授等开始创建了北京协和医院内分泌科,这也是我国第一个内分泌专科。为了学科发展需要,上世纪80年代初,内分泌科分成多个研究组,如垂体组、糖尿病组、甲状腺组、肾上腺组、代谢性骨病组等,史轶蘩教授负责起一个几乎没有起步的组——垂体组,我负责肾上腺组。

激素测定是内分泌临床研究的基础。垂体组重点抓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方法学。上世纪60年代初,放射免疫法在西方兴起。1974年初,医院派我去英国学习激素的放射免疫测定法。当时在国内,激素测定在技术层面上非常困难,因为激素含量很低,用一般的化学方法测定几乎是不可能的。在放射免疫方法出现之前,国内医生在临床上只能靠临床表现和一般化验来进行判断内分泌疾病,如肢端肥大症患者一般有高颧骨、高眉弓、容貌变丑、高血压、高血糖等临床表现。

放射免疫测定法将放射学的灵敏度与免疫学的特异度结合,能简便准确地实现激素微量定量,同时又灵敏可靠,被称为“革命性的进步”。其创立者——美国免疫学家耶洛,也因此荣获了1977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我们都知道,现在用放射免疫方法测定激素比较容易,因为有现成的试剂盒。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需要自己纯化抗原、制备抗体、做标记化合物。我到了英国之后,学习了垂体激素放射免疫测定的全过程,包括抗原的制备-人垂体激素的提取和纯化,免疫动物得到特异性高灵敏度好的抗体,制备高质量的同位素碘125标记抗原。我的英国导师、来自英国伦敦大学圣巴塞洛缪医学院内分泌学系的迈克尔・贝塞尔教授很友好,为我提供了很好的学习条件。我不仅学理论,还参与每一步实验操作。在学成回国时,导师还赠予我该实验室制备的高纯度人生长激素带回祖国。

回国后,我和内分泌科邓洁英教授等一起着手建立人生长激素放射免疫测定方法,从制备生长激素抗体,自己做标记做起,花了1年多时间终于将方法建立起来,并于第2年开始用于临床。这也是国内第一次将生长激素放射免疫学测定方法建立起来,对于后来垂体生长激素瘤临床和科研研究打下了重要的基础。

内分泌科有个特点——疾病的诊断治疗和研究都离不开实验室。北京协和医院内分泌科多年来一直在默默践行着临床-实验室-临床的特色和精髓。协和内分泌科有专门的实验室,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开展实验室研究。不仅是激素测定,还有很多跟分子生物学相关的工作,像基因测序、片段的敲除等,都有专人在做。

垂体瘤研究的第一步就是功能试验,包括兴奋试验和抑制试验。现在协和医院所采用的功能试验正常参考值往往跟一些试剂盒上标注的不一样,因为试剂盒上那些多是根据国外的正常人试验数据得出,协和的则是在国内约100个正常人身上测定得出,而这些正常人,大部分都是协和自己的职工和亲属。

正是在这些协和人严谨、求精、勤奋、奉献等精神的指引下,协和内分泌科在国内率先建立了7种垂体激素的检测方法,确立了11种下丘脑-垂体-靶腺的功能试验正常值,使垂体疾病诊断进入定量评价阶段,为临床诊治提供了可靠的基础。

2、谈协和内分泌特色

这些年来,协和医院垂体疾病相关的多个科室建立了紧密的联系,积累了很多宝贵经验,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跟大家分享一下的。

例如,史轶蘩院士的团队在使用生长抑素类似物治疗垂体生长激素瘤的过程中,注意到了胆石症患者明显增加,当时这种现象在全世界范围内未曾报道过。之后大家进行了深入的实验设计和系列临床研究,得出结论:奥曲肽可使胆石症的发生增加,对于肢端肥大症患者的长期奥曲肽治疗过程中,建议监测其胆囊功能。

另外,眼科专门从事视野学研究的劳远琇教授曾经发现,不仅垂体大腺瘤会压迫视交叉,出现颞侧偏盲。垂体微腺瘤也会影响视交叉血运,也会出现颞侧偏盲。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协和医院这些年来在Cushing综合征的诊断及不同病因的鉴别诊断方面,也开展了大量研究和工作,在国内可以说开展得最早,现在发展得也比较完善。

协和内分泌科住院的库欣(Cushing)综合征患者所占的病床数比例要达到接近病床总数的1/3,这在其他医院是难以想象的。这本来是一种罕见病,到了北京协和医院就变成内分泌科的常见病了。病因不同,治疗方法可以完全不同,所以病因鉴别很重要。最难鉴别的是垂体ACTH瘤和异位ACTH综合征,有时候即使临床上高度怀疑异位ACTH分泌瘤,也很难找到肿瘤。经过内分泌科和放射科的共同努力,在国内最早建立了双侧岩下窦取血+去氨加压素(DDAVP)兴奋试验,这是目前鉴别两者的最佳选择。另外,有的垂体ACTH微腺瘤的手术治疗也是国际性难题。我院神经外科经过长期努力,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跻身于国际先进水平。

这些年来,内分泌科一直严格按照指南或者共识来进行Cushing综合征的鉴别诊断,每个环节、每个细节都严格把控。而且,在国内最早开展的岩下窦导管取血的整个过程,体现了内分泌科、放射科、检验科等多个科室的密切协作。同时,协和内分泌科还担负着患者术后复发评估的重要工作。通过手术后ACTH和皮质醇测定值与术前的对比,可以评估患者术后复发率。

可以说,虽然Cushing综合征的治疗手段主要是手术,但手术前明确诊断、具体病因的判断、病变部位的确定、术后复发评估等大量工作,都是由内分泌科完成的。协和医院在这类疾病诊断和治疗方面的丰富经验,也正是基于协和医院各个科室的强有力配合、坚持医疗第一的原则下才能实现的。

由内分泌科、神经外科、放射科、放射治疗科、麻醉科、检验科等参加的垂体瘤协作组在医院领导和支持下越办越好。

3、谈协和内分泌未来

协和医院一向以严格著称,内分泌科更是严上加严,病例报告中只要出现一个错别字就会被要求重写,每位大夫做病例汇报时都是要求把病历摘要完整背下来的。可是,回想一下,越是严格的环境,就越是能培养出严谨、求实、坚强的品格来。

现在的年轻一代,无论是外部大环境还是科室硬件软件配备,都比我们那个时候要好很多了。我们那时条件有限,连听诊器都因为是乳胶管制成的,到了夏天会软化。那时血尿便三大常规检查都是实习住院医师自己亲自做,包括每例患者的复查,也都是自己在严密观察着。可即便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大家也时刻没忘记思考和钻研,对未知领域永远保持着探索的精神。

有时,我们常常感叹医学上还有很多“无奈”。记得有位来自江西的女孩儿,不到30岁得了垂体腺瘤,当时是神经外科给做的手术。但奇怪的是,这例患者后来经常复发,而且复发得越来越频繁。最后,发生了垂体瘤颅内转移,确诊垂体ACTH癌。临床上,垂体ACTH癌非常罕见,而且病理学细胞形态上与垂体腺瘤基本没有差异,无法早期明确,只能发生转移后才能确诊。当今医学发展进入高速发展时代,但仍有这样的“无奈”有待年轻一代在未来的研究和工作中去发现、解决。

协和医院的特色是病种多、患者数量也多,全国的疑难病例很多都集中到这里来了。希望未来的年轻一代,能利用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开展深入的临床研究,这对于协和内分泌科甚至是整个学科的发展都将会有很大帮助。出国的时候,也别只顾着闷头做基础研究,多看看国外临床上都在做着什么,一定要多跟着出出门诊,因为很多问题都是藏在临床中的。

老一辈协和内分泌人为了学科的发展进步,付出了很多鲜为人知的努力。希望未来在你们的努力下,让协和内分泌精神在国内、国际上发扬光大,占据应有的一席之地。

后辈眼中的陆老

在北京协和医院众多年轻医生的眼中,陆老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沐春风,总是那么温和。查房的时候,年轻大夫有时难免会犯错。与大部分人的严厉批评不同,陆老的处理方式常常是告诉对方:“这次错了要注意改,下次可不能再错,病人会遭殃的。”虽然态度是温和的,但语气却是严厉的,会让大家印象非常深刻。

现在陆老因为身体原因,只是在周二上午科里大查房和专家门诊时会来医院。但无论何时大家遇到问题找他探讨,他都从来不会拒绝,而是尽可能地认真回答。另外,特别值得后辈学习的是,陆老每次开会都会非常认真、严谨地对待。即便是作为大会主席,或者是某一专场的主持,他也会预先要来相关讲者的资料、PPT摘要,对于每个学术领域都提前了解,遇到自己不懂的还要查资料,做好充分准备。

这些细节,也正是协和医院内分泌科后辈们要学习、传承下去的重要精神所在。

采访编辑:廖莉莉 张晗 AME Publishing Company

写作编辑:廖莉莉 AME Publishing Company

视频编辑:麦雪芳 AME Publishing Comp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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