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报道

抗击呼吸道传染病之战,未曾停过:抗击SARS十周年学术研讨会报告

Published at: 2014年第1卷第14期

Melanie C. He 1 , Grace Li 2 , Guang-Qiao Zeng 2
1 Editorial Office, Journal of Thoracic Disease. No. 151 Yanjiang Road, Guangzhou 510120, China
2 Editorial Office, Journal of Thoracic Disease
关键词:

十年前,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SARS)始于中国广东,并迅速席卷全球。抗击SARS之战在全世界打响。十年后的今天,为了纪念抗击SARS之战,4月12日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于广州举行抗击SARS十周年学术研讨会。本次研讨会专家云集(图1、图2),分别来自于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武汉病毒研究所、北京微生物研究所、上海巴斯德研究所)、中国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军事医学科学院、复旦大学、中山大学、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等,分享了最新的研究成果。本次研讨会的主讲嘉宾有钟南山院士、赵国屏院士、沈祖尧院士、袁国勇院士、吴以岭院士等,旨在回顾抗击SARS十周年来呼吸道传染病研究领域的学术研究成果,推动相关研究领域专家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携手应对新发与突发呼吸道疾病。2013年4月新型禽流感病毒H7N9的出现更突显出本次研讨会的必要性。

图1 著名专家学者和研究人员合影。

图2 参会人员专注于演讲。

本次研讨会主席、抗击SARS的先锋钟南山院士致开幕辞,他首先带领全体参会人员起立为在这次全球性灾难中死去的医务人员和患者默哀(图3)。王辰教授(中华医学会呼吸学会主任委员)和王宇教授(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发表演讲,介绍了过去十年新发呼吸道传染病防控领域的进展。演讲还包括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体系应对能力的提升、中医中药在SARS治疗中的作用以及更加开放的信息资源共享体系等。

图3 钟南山教授致开幕词。

本次研讨会共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回顾SARS及其它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的相关研究;第二部分是SARS的后续研究及呼吸道传染病研究的最新进展;第三部分是新闻发布会上回答媒体提问。以下是各个部分主题演讲的情况简介。

第一部分:回顾SARS及其它新发呼吸道传染病的相关研究

从SARS到H7N9

主讲嘉宾:钟南山

中国工程院院士,前中华医学会会长(2006-2011),广州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

2003年开始,新的呼吸道传染病不断爆发,从SARS到H5N1、H1N1,以及今年年初的H7N9流感。然而,中国和国际社会在探索这些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的病原体和传播途径过程中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在诸如SARS、H5N1、H1N1等病毒的流行病研究中,我们在查明病原体前首先发现了其家族聚集和人际传播的特性,而对于H7N9,我们第一个发现了H7N9病原体及其感染者。此外,从SARS到H7N9,监测疾病传播途径的时间大大缩短,从而使新发呼吸道传染病的防控得到了显著改善。

为什么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尤其是H5N1和H7N9)致死率如此之高?体内实验证明,病毒的传播会导致靶细胞免疫功能紊乱,进而释放大量细胞因子损害肺部组织和各个器官。因此,其发病机制实际上是病毒激发免疫炎症反应的过程。细胞因子水平升高(尤其是IP10水平升高)激发SARS感染早期免疫介导的肺损伤。免疫抑制治疗可能有助于缓解细胞因子释放级联反应。病毒高速复制及其炎症反应是人禽流感重要的发病机制。因此,临床上我们应注重早期诊断和有效的抗病毒治疗,以防止细胞因子释放级联反应。

JAK3抑制剂【例如JAK3抑制剂VI和CP- 690550(Tofacitinib:辉瑞)】可减少SARS冠状病毒或H5N1病毒引起的细胞因子级联反应,因为JAK3信号通路可以控制SARS冠状病毒或H5N1病毒引起的细胞因子级联反应,从而减少肺损伤。此外,病毒感染可能引起肺泡细胞在体内的自噬性死亡。SARS病毒对ACE2受体的影响导致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紊乱,从而导致器官损害。根据以上结论,JAK3抑制剂、ACE抑制剂和自噬抑制剂(如氯喹)可以减轻病毒诱导的肺损伤。临床上推荐使用诸如氯沙坦、缬沙坦、厄贝沙坦、奥美沙坦、坎地沙坦、血管紧张素AT1R抑制剂等药物对H7N9感染者进行治疗。

有效的药物和疫苗方面,我们已经自主研制出药物奥司他韦。神经氨酸苷酶(NA)静脉制剂帕拉米韦也已在中国首次使用。中医对新出现的呼吸系统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已从经验医学转化为循证医学。莲花清瘟胶囊和金花清感胶囊首次通过随机双盲对照试验证实了其疗效。研发疫苗的时间也大幅缩短。

在临床治疗中,我们仍然面临着许许多多问题。十年前,我们认为只要肾上腺皮质激素以正确的剂量在恰当的时间应用于合适的患者,存活率可以提高。然而,这个结论在挽救H5N1和H1N1危重病人时并未成功。危重病人早期行无创通气(NIV)可降低气管插管率并提高生存率。虽然一些实验表明NIV会增加空气交叉感染的可能性,但缺乏临床证据。康复患者血浆输注能有效救治危重患者(如H5N1、H1N1患者),但血浆来源仍然有限。

综上所述,公众和科学家对新发与突发呼吸系统疾病更加警觉、更加重视,信息的透明度也已大幅提高。在及时监测病原体和感染途径、快速诊断和发展试剂等方面也有着可喜的进步。然而,有效的抗病毒药物(如新型抗神经氨酸酶、SiRNA吸入剂)、抑制细胞因子释放级联反应引起肺损伤的药物以及临床治疗中的药物和技术(如通用抗体),仍远远落后于当前防控需求,而所有这些恰恰是感染者治疗中迫切需求的。因此,我们仍需努力。

SARS的临床救治

主讲嘉宾:沈祖尧博士

香港中文大学内科及药物治疗学系。

SARS的发展形成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病毒复制期、免疫亢进期和肺损伤期。目前还没有治疗SARS冠状病毒感染的特效药,但根据SARS爆发时的临床经验以及相关研究,确有药物对SARS的治疗具有一定效果。针对人类和动物的后续研究证实了干扰素对SARS的疗效,尤其是疾病的早期阶段和预防性用药。临床经验和相关研究还证实了蛋白酶抑制剂、单克隆抗体、恢复期患者血浆、siRNA、TLR激动剂等在治疗SARS中的作用,但仍然需要进一步的随机研究。尽管皮质类固醇对细胞因子的抑制在临床表现和影像学上均有疗效,但其副作用明显,如干扰病毒的清除、导致细菌的二重感染、高血糖、高血压、低血钾等代谢并发症,所以仍需谨慎使用。我们对于严重呼吸道病毒感染治疗的研究也刻不容缓。

在呼吸系统疾病治疗中(如氧疗、无创通气、喷射式雾化器等),暴露于患者呼出空气1米内都很危险。用GRADE系统(推荐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进行的2003-2010年SARS相关5项病例对照试验和5项回顾性系列研究表明,SARS传染给医务人员的危险增加与4项程序相关:气管插管、插管前人工通气、气管切开和无创通气。因此,应采取一系列预防疾病传播的措施:如单循环无创通气时要避免高压,尤其是连接静音阀时;即使佩戴N95或外科口罩,咳嗽时侧向分布范围可分别达13厘米和23厘米;对于高传染性患者,要安置于负压隔离病房或充分通风的单间病房。关于患者的谨慎隔离以及保护服务人员和其它患者的措施等信息在WHO的指南上均有介绍(图4)。

图4 沈祖尧教授分享SARS临床救治的观点。

从SARS到新型动物和人类冠状病毒

主讲嘉宾:袁国勇

香港大学医学院微生物学系主任,中国工程院院士。

2003年SARS的追踪从人类至中国南方野生动物市场中的果子狸,然而随后的研究并未发现野生或畜牧场中果子狸有感染迹象。进一步的动物监测结果显示,原始病毒蝙蝠SARS冠状病毒(CoV)的天然宿主是中国马蹄蝙蝠,这个重要发现迅速引发了蝙蝠捕猎行动。我们随后在多类动物中发现了12种以上新型冠状病毒,尤其是在蝙蝠和禽类中,独特的免疫系统使得它们能够长时间散布病毒而不显症状。更重要的是,2007年我们在香港发现了现在中东地区流行的新型SARS样病毒—人类冠状病毒EMC(hCoV-EMC)以及扁颅蝠和日本伏翼蝠携带的扁颅蝠属蝙蝠冠状病毒HKU4(Ty-BatCoV-HKU4)和伏翼属蝙蝠冠状病毒HKU5(Pi-BatCoV-HKU5)。我们探讨的这些发现对当前中东地区迫在眉睫的疫情举足轻重(图5)。

图5 袁国勇教授。

中药治疗流感的循证医学研究—连花清瘟胶囊防控流感的研究

主讲嘉宾:吴以岭

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中医专家。

病毒性呼吸道传染病严重威胁着人类健康。传统中医药就有对“疫病”的研究,并提出多种防治手段。基于临床经验的“络病证治”理论以“三维立体网络系统”的立体络病学说探究温病的病机及其发展,得出“积极干预”的治疗策略。结合中国古代的治疗经验,抗感冒和流感新药连花清瘟胶囊获得国家专利并得以开发应用。

基础研究表明连花清瘟胶囊具有整体调节的优势。它有广谱抗病毒作用,对流感病毒、副流感病毒、H1N1、H3N2、SARS、H5N1、H9N2、EV71等均有明显抑制作用,可有效抑制各种细菌,有助于混合感染的治疗。此外,它还可以解热消炎、镇咳祛痰、调节免疫。2009年H1N1流感爆发期间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牵头的多中心、随机双盲、与西药磷酸奥司他韦对照治疗256例患者的临床研究证实,连花清瘟的病毒核酸转阴时间及全部流感症状缓解时间与奥司他韦无异(P>0.05)。因此,我们可以看到中医在治疗H1N1流感中的独特优势,以及其应对病毒引起的公共卫生事件的重要意义。

第二部分:SARS的后续研究及呼吸道传染病研究的最新进展

应对H7N9等新发与突发传染病时治疗性抗体的迅速制备

主讲嘉宾:陈凌

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广州医学院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教授,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首任院长(2003-2008年)。

十年间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在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方面的研究世人瞩目:2003年,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首次证实广东省SARS病原体,后来又发现其免疫炎症机制并确立早期诊断方法,进而提出了治疗三大原则,严格控制野生动物市场的建议也有效地防止了SARS再次发生;2006年发生了禽流感,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主持建立了广州禽流感防控合作中心,并迅速研制出药物奥司他韦和扎那米韦;发明了基于荧光定量PCR技术的呼吸道病原体检测技术,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便携式恒温病原体检测系统的发明。

如何应对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正在探索如何在无病原体的情况下快速设计和产生抗原(通过反求遗传学,AD-GFP)。如果存在康复患者,通过B细胞克隆、高通量测序、噬菌体展示等技术,可迅速筛选出人源性单克隆中和抗体;如果没有康复患者或数量不够,可先使猴获得免疫力,然后通过B细胞克隆、高通量测序、噬菌体展示等技术,迅速筛选产生出猴源性单克隆中和抗体。加利昔单抗(galiximab,IDEC-114,抗CD80)和鲁昔单抗(lumiliximab,IDEC-152,抗CD23)是人-猴嵌合单克隆抗体,包含短尾猴IgG的重链和轻链可变区(VH和VL)以及人IgG的恒定区,多个I、II期临床研究证实,人体并未产生人抗加利昔单抗或人抗鲁昔单抗(Leonard JP, Friedberg JW, Younes A, Fisher D, Gordon L, et al. 2007; Rosenwasser LJ, Busse WW, Lizambri RG, Olejnik TA, Totoritis MC, et al. 2003)。因此,制备出的人源性单克隆抗体可以提供给大量人群,这对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的大规模爆发具有重要意义。猴抗血清通过辐射或化学灭菌后也可以加以利用。

对于H7N9的研究,呼吸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研制出H7N7(A/Netherlands/219/2003)流感疫苗PR8和复制缺陷型腺病毒载体Ad5-H7N7。H7N7和H7N9的血凝素基因序列有96%是相同的。

抗HA7血清已经从免疫小鼠中产生。它的抗体可以中和H7N7病毒。因为其96%的相似度,它也必然能够识别H7N9。抗HA7血清可提供给任何有需要的研究(图6)。

图6 钟南山教授和陈凌博士。

高致病性H5N1和SARS冠状病毒引起急性肺损伤的分子机制

主讲嘉宾:蒋澄宇

北京协和医学院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系主任,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医学研究所研究员。

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如SARS冠状病毒、H5N1、H1N1等)感染人的呼吸系统,导致急性肺损伤和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根据临床表现,研究小组对患者、动物及其分子水平进行研究,解释其发病机制,进而研发临床预防和治疗的药物,促进转化医学的研究。

我们的研究发现如下:

一、分子机制:SARS病毒和高致病性H5N1禽流感病毒引起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紊乱,并导致肺损伤。

二、高致病性H5N1禽流感病毒可引起肺上皮细胞自噬性死亡并导致急性肺损伤,氯喹对其效果显著。

三、2009年H1N1流感病毒可应用IL-17和IP-10单克隆抗体进行治疗。

综上所述,对SARS冠状病毒、高致病性H5N1和H1N1禽流感病毒的研究证明,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ACE2)、氯喹、IL-17、IP-10单克隆抗体等可综合应用于相应病原体引起的急性肺损伤的治疗。

新型冠状病毒复制机制及其药物靶点的研究

主讲嘉宾:郭德银

武汉大学基础医学院院长,病毒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鉴于野生动物(如蝙蝠)仍然携带SARS或nCoV样病毒以及社会和生态的不断变化,冠状病毒对人类社会的威胁会长期存在。因此,加强冠状病毒跨物种传播感染发病机制的基础研究并制定有效的防控措施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医疗价值。冠状病毒是最大的RNA病毒,其RNA基因组也可能是自然界中最大的。因此冠状病毒进化出特殊机制,以确保其庞大的RNA基因组准确复制并同时保持适度的变异率,从而适应新的复制环境,如跨物种传播。本研究的目的是揭示冠状病毒复制的分子机制,寻求新的冠状病毒药物靶点,并建立抗冠状病毒药物的高通量筛选系统。我们的研究发现如下:

一、SARS冠状病毒编码一种特殊蛋白(nsp14),既有RNA3'-5'核酸外切酶活性又有N7鸟苷甲基转移酶活性,其分别对病毒RNA的3'-和5'-末端进行加工修饰。

二、我们发现SARS冠状病毒的非结构蛋白Nsp10通过激活nsp16行2'-O-甲基转移酶功能,并解析了nsp10/nsp16蛋白质复合物的晶体结构(Chen et al., 2011, PLoS Pathogens)。

三、SARS冠状病毒通过不连续转录合成两个不典型的次基因组RNA,这说明在负链合成阶段进行了不连续转录。

四、携带报告基因的安全SARS冠状病毒复制子构建成功。

五、我们建立了以酵母为基础的针对SARS冠状病毒nsp14(RNA外切酶和甲基修饰酶)和nsp10/nsp16蛋白质复合物的高通量筛选系统,并设计出多肽抑制剂抑制2'-O-甲基转移酶活性。(KE et al., 2012)。

综上所述,这些结果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冠状病毒复制和致病的分子机制,并为新型抗冠状病毒药物的研发提供理论依据(图7)。

图7 郭德银博士、钟南山教授、陈凌博士和刘叔文教授(从左至右)。

流感病毒的入侵与释放:从2009年pH1N1到蝙蝠源性病毒基因组和H7N9

主讲嘉宾:高福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中国科学院病原微生物与免疫重点实验室主任。

A型流感病毒的入侵和融合由其膜蛋白血凝素(HA)和宿主细胞表面唾液酸(SA)间相互作用介导,其释放由病毒表面膜蛋白NA介导。2009年大流行的H1N1流感病毒的HA和NA类似于1918年流感病毒的 HA和“150-腔”缺陷流感病毒的NA。近期分离出的蝙蝠A型流感病毒基因组编码不同于HA(H17)和NA(N10样NA)。我们对H17和N10结构和功能的分析表明,它们不同于典型的HA或NA,病毒很有可能产生新的入侵和释放机制。蝙蝠源性流感样病毒必然存在新型受体(图8)。

图8 高福教授。

以SARS冠状病毒突刺蛋白受体结合域为基础的安全有效的SARS疫苗

主讲嘉宾:姜世勃

复旦大学病原微生物研究所所长。

SARS冠状病毒的突刺蛋白作为一种I型跨膜糖蛋白负责病毒的结合和融合。尽管全长突刺蛋白能够诱导中和抗体反应,其中一些重要免疫组分并不诱导中和而是加强病毒感染,某些表位甚至可诱发有害的免疫反应或炎症反应。前期研究表明,突刺蛋白受体结合域(RBD)中包含关键的中和域(CND)。我们设计出包含这一受体结合域的重组亚单位疫苗,并用它免疫鼠和兔。我们发现,这种基于RBD的疫苗能够引起高度有效的抗体中和反应,其中和抗体效价高达1:15000,与DNA疫苗或编码全长SARS冠状病毒突刺蛋白病毒载体疫苗诱导的鼠抗血清相比,前者效价是后者的20-100倍。对于不同毒株的SARS冠状病毒,接种小鼠都能得到充分防护。使用这种疫苗,我们诱导出一系列中和单克隆抗体,可以识别受体结合域(RBD)的不同构象表位并交叉中和从SARS流行早期和晚期患者以及果子狸中分离出的SRAS冠状病毒毒株。去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决定支持我们基于受体结合域(RBD)的SARS疫苗临床前研发,并终止继续支持研发其它SARS疫苗。最近,我们用类似的方法研发基于受体结合域(RBD)的疫苗来应对在中东和欧洲爆发的SARS样新型冠状病毒EMC。

新一代测序技术揭示pH1N1病毒感染引起的潜在呼吸道病原体的调节

主讲嘉宾:徐国荣

香港中文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系教授,香港中文大学基因组生物信息学主任,香港中文大学-华大基因跨组学创新研究院副院长,香港生物信息中心主任,香港微生物基因组学及蛋白质组学研究中心主任。

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来了解引起第四次流感大流行的A型流感病毒pdm09(pH1N1),但对其继发感染的细菌研究一定程度上仍相对滞后。因此,我们在广州招募了pH1N1感染的肺炎患者和非pH1N1感染的肺炎患者并运用高通量测序技术检测口咽部菌群。两组间常见的细菌性肺炎的病原体(不动杆菌和链球菌属)没有显著差异,而在pH1N1感染组中,之前未经报道的含有趋化性和鞭毛运动相关基因的假单胞菌属丰度很高(>20倍)。丰度升高(5-10倍)的芽孢杆菌和雷尔氏菌属也有类似的信号和运动相关基因。相比之下,口腔中丰度降低的普雷沃菌属、韦荣球菌属、奈瑟氏菌属以及不动杆菌属和包括肺炎链球菌在内的21种链球菌的10种菌属中并未发现相关基因。我们的研究结果证明pH1N1的感染使得先前被忽视的呼吸道病原体在免疫力下降时感染下呼吸道。除了流感的宏基因组学研究外,我们还将对HIV/AIDS和肺结核的相关工作进行简要介绍(图9)。

图9 徐国荣教授。

siRNAI抑制剂防治新发与突发呼吸道病毒感染

主讲嘉宾:陆阳

美国圣诺制药公司首席科学家。

耐药菌(一些流行菌株对奥司他韦和金刚烷均耐药)的产生是NA抑制剂等抗流感药物最大的挑战。我们已经优化设计出针对A型流感病毒保守区域的siRNA序列。我们在犬肾细胞(MDCK)中通过体外筛选找到针对H5N1(禽流感)和H1N1(猪流感)病毒的有效siRNA双链体。评估多个以聚合物为基础的体内递送系统后,我们通过聚合物纳米颗粒构建出最为有效的siRNA抑制剂,并将其水溶液通过鼻和气管滴注入小鼠气道。小鼠肺内强效的抗病毒活性使其面对十倍致死量的H5N1病毒时仍受到保护。“以增强效价为核心”(PEM)指嵌入siRNA序列后能增强防治效价。我们用小鼠模型对siRNA抑制剂和当前使用的化疗药物进行比较,发现siRNA抑制剂的效能/效价比更高,治疗效果更好。运用生物信息分析技术,我们识别出对抗不同病毒基因组片段的SiRNA组合,它可涵盖99.8%感染人类的流感病毒。这一在MDCK中具有抗H1N1活性的siRNAs对H51\11、H3N2、H7N2和H9N2病毒同样有效。目前,我们正在评估这些通过聚合物纳米颗粒构建出的siRNAs,使其在各个动物模型中具有更广谱的抗流感活性。

人冠状病毒ORF3a样蛋白作为病毒孔蛋白调节病毒产生

主讲嘉宾:孙兵

上海巴斯德研究所所长。

位于棘突蛋白基因(spike gene)和包膜蛋白基因(envelope gene)间的位点在所有人冠状病毒中均为保守基因并包含了一个完整或截断的开放阅读框(ORF)。此前,我们已证明该位点辅助蛋白3a(ORF-3a样蛋白)形成离子通道调节病毒的释放。本课题探究人冠状病毒HCoV-229E中ORF4a蛋白是否也有类似功能。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ORF4a蛋白在感染细胞中表达并定位于内质网-高尔基中间腔室(ERGIC)。该ORF4a蛋白质通过二硫键形成同源寡聚体,在爪蟾卵母细胞和酵母中均有离子通道活性。人冠状病毒HCoV-229E中ORF4a蛋白离子通道对K+离子具有通透性。此外,ORF4a基因的表达受siRNA抑制后,病毒在感染细胞中的产量明显降低。人冠状病毒中ORF-3a样蛋白比较保守,是理想的抗病毒药物靶点。

第三部分:新闻发布会

从地理位置上看,农村地区似乎与禽类(H7N9感染的来源)接触更多,为什么江苏、浙江和安徽等省市反而会认为是H7N9爆发的高风险区域?

病毒传播沿候鸟迁徙路线覆盖了长三角地区。但这只是原因之一,也可能有诸如基因突变、转换、重组等其它原因,这可发生于任何地方。一般来说,禽流感通常会在交通发达的居民区流行。这样一来,一旦候鸟或家禽感染,禽流感会迅速蔓延并引起感染。

虽然市区感染风险较高的原因尚未确定,上面提到的城市交通发达且家禽聚集可能是部分原因。而家禽在农村地区散养在固定区域,从而使较少家禽受到感染(图10)。

图10 新闻发布会上钟南山教授、高福教授和其他专家学者回答有关问题。

现在正是候鸟向北迁徙之际。既然上海、江苏和浙江等区域发生了候鸟与家禽之间的基因重组,继续向北迁徙过程中是否会再次发生基因重组或突变?作为医生和科学家,可以预测到基因重组的发生吗?

基因重组的确可能发生。禽流感病毒是通过基因序列分析进行检测的。该基因序列(如H9N2、H11N9)与家禽的基因序列有共同之处,这证明了野生鸟类和家禽基因重组的可能性。由于野生鸟类有其特定飞行路线,迁徙过程中有发生这种基因重组的可能性。

为什么我们现在更加重视基因重组?因为基因重组的H7N9在家禽中致病性低(即没有症状或症状轻微),而不像H5N1致病性高。但是,一旦感染人类,它将有高致病性。因而,它比以前的禽流感病毒(如H5N1)更加复杂,涉及农业和卫生状况。如果我们发现H7N9致病性低,我们就不能宰杀全省或全国的家禽。之前宰杀H5N1疫区及周边3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家禽。而这次我们暂时采取只宰杀H7N9疫区内家禽的战略。

目前科技条件下,没有办法对基因重组进行研究。我们只能密切监视H7N9,无法预测其可能的变化,这是非常被动的。不过,流感(如H1N1、H3N2等)的变化有共同规律,即突变往往发生于特定时间内。有些小的突变通常可以预测,这也使得研制甲型流感疫苗成为可能。而对于H7N9,我们还无法预测其是否会突变。

请问为什么禽流感过去是禽间传播而现在可以禽传人?

这很难解释。涉及到很多因素,如人与禽的密切联系以及交通发达使得人们可以去很多地方等。现在并未明确禽传人的真正原因。毕竟,鸡瘟已是几千年前的历史了。

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与人之间传播的证据。有没有证据证明不可能发生人际传播?一旦发生人际传播,要怎样干预?

没有证据证明不可能发生人际传播。目前,只能说还没有发现人际传播,但这不能证明不可能发生人际传播。H7N9仍在不断变化,所以存在各种可能性。例如,SARS刚开始时传染性也不高,随后传染性又增高。目前,我们无法预测H7N9能否发生人际传播。最保守但同时也最有效的方法是,一旦出现人际传播立即隔离感染者。2009年猪流感爆发时,采取了“外部禁止进入,内部防止扩散”的战略,有效地把病毒传播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在预防方面,我们研发了疫苗和其他药品,疫苗是防止传染的一种较好方法。

如果与禽类接触越多越容易受到感染,为什么很多没有与禽类接触的人也被感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受H7N9感染?

这是科技工作者亟待解决的问题。一般来说,直接接触可导致感染,但目前还不清楚与禽类间接接触(如接触禽类的粪便、羽毛)是否会导致感染。有一例H5N1感染者是福建省一名工人,穿过有很多候鸟的树林时,经常坐在沾有大量鸟粪的长凳上。虽然他并未与禽类直接接触,也感染了禽流感。因此,间接接触可能会导致感染。最重要的是,必须存在传染源,但传播途径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仍然不能确定。已证实H5N1禽流感的传染源是禽类,但并不能确定是否是鸡,也可能是水禽、候鸟、鸽子等。禽类接触者均是潜在的高危险人群。因为一方面,很多感染者都接触过禽类;另一方面,H7N9的基因主要来源于禽类。

临床医生应该如何应对禽流感等传染病?

H7N9是一种散发的禽传人传染病。迄今为止尚未发现人际传播。危重病人难以治愈,因此医生对无法解释的高血象肺炎和流感样症状患者要提高警惕,若抗生素不起作用不能仅做常规观察。

同时,在疫区如果有接触过禽类且有流感症状(如高烧)的患者,应立即上报。患者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要及时对患者给予适量的激素进行治疗。疾病早期不应使用激素,因为它会减慢病毒清除,并可能延长病毒在体内的时间,损害其免疫力。所以,医生首先要提高警觉,其次要能够识别病情恶化的早期症状。由于H7N9等疾病在某些患者的特定阶段发展迅速,因此需要及时发现和治疗(如患者应送入ICU接受呼吸支持),以免造成肺萎陷或肺实变。这是医生应对此类传染病最重要的两点。

一次次面临不同基因类型的禽流感病毒,科学家和医生是否感到被动和沮丧?从SARS到H5N1的抗病毒之战,是否比十年前有更多的准备、经验和信心?科学家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吗?

有被动而没有沮丧。“被动”意味着我们并不能预测和阻止病毒变异,“沮丧”意味着我们没有认真监控病毒,使得它四处蔓延发展成传染性疾病。但在这方面,我们是积极主动的。到目前为止,我仍然支持广东省10年前采取的措施。如果发现原因不明的高传染性疾病,最好的办法是立即在全省公布并进行隔离。

我认为我们可以战胜病毒,但死亡不可避免,因为传染病也有其自己的规律。我们已经知道这种病毒的毒株,并进行了基因分析。标准毒株一旦确定,我们就会联系世界卫生组织并快速制备疫苗。2009年中国制备H1N1流感疫苗用时不足5个月,近1亿人接种,这是一项伟大成就。因此,我对这场战争很有信心。现在,我们已经为制备疫苗做足了准备,一旦获得标准毒株,可立即配制佐剂。

结语

本次研讨会几乎云集了中国所有在呼吸系统疾病、生物医学、病毒学、微生物学、分子生物学、基因组学等领域的著名专家学者和研究人员,研讨交流了十年来抗击SARS等新发与突发呼吸道传染病研究领域的学术成果。希望能够推动相关研究领域的科研人员为促进人类健康做出更大贡献。

致谢

声明: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

(翻译:张首龙)

Cite this article as: He MC, Li G, Zeng GQ. The war against infectious respiratory disease goes on: report on the 10th anniversary symposium of anti-SARS. J Thorac Dis 2013;5(S2):S94-S102. doi: 10.3978/j.issn.2072-1439.2013.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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