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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聚焦| 陈文森:埃博拉援非记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陈文森
关键词:

编者按:

2014年,埃博拉病毒在西非肆虐,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一时舆论甚嚣尘上。

在许多人尚在恐慌与猜测疫情时,一些医务人员已在国家组织下,悄悄踏上了援非抗疫的征程。来自江苏省人民医院医院感染管理办公室的陈文森医生,是中国在2014年12月20日派出的第二批赴塞拉利昂公共卫生师资培训队伍中的一员。告别妻儿,在异国艰苦环境中度过了一个个难忘的日夜后,这群无畏的英雄,终于在2月21日,平安返回北京,结束了为期21天的医学观察。

今天,AME特邀陈文森与我们分享他的援非故事。同时,向每一位参与到埃博拉疫情抗争中的医务人员,致以我们最诚挚的敬意与感激!

江苏省人民医院陈文森:

埃博拉援非记

主动请战,临危受命,不辱使命

2014年5月底,塞拉利昂报告首例埃博拉病例。此后,疫情持续蔓延,成为西非地区埃博拉疫情最严重的国家。为了帮助塞拉利昂人民有效应对埃博拉疫情,我国政府迅速做出反应,在提供大批防疫物资的同时,连续派出数批公共卫生专家组赴塞,协助开展技术支持和医务人员等培训。2014年11月,中国政府在前期派遣专家组的基础上,决定整建制派出公共卫生师资培训队,为塞拉利昂培训4000名社区埃博拉防控骨干。希望通过广泛的社区培训,分享中国在防控疾病方面的经验,动员全社会力量防控埃博拉疫情的蔓延。2014年11月10日,中国政府派出的第一支第一批援助塞拉利昂公共卫生师资培训队抵达塞拉利昂,立即投入工作,会同塞国卫生部制定了完善的培训计划。

一主动请战,接受任务

国家卫生计生委拟于2014年11月下旬举办“援非埃博拉出血热公共卫生师资”培训班,在全国选拔人才和志愿者。接到这一消息,我立即向医院请示,主动请战,希望能在西非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能作为公共卫生团队的一份子,协助塞拉利昂人民抗击埃博拉。经过严格的筛选,从全国120余名专家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国政府派出的第一支第二批的公共卫生专家之一,也是江苏省首位援助西非防控埃博拉出血热疫情的公共卫生人员。听到我即将援非的消息,家里都不吭声,我非常理解家人的想法。他们一来是非常担心我在西非的安全问题,二来家里的孩子还非常小,还不足10个月,需要人照顾。但好男儿应该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抗击埃博拉疫情,也为中非友谊尽一份绵薄之力。作为公共卫生专业的一份子,也希望能够历练一番。我坦诚的向家里表达我的想法,取得了家庭的支持。很感动妻子坚定的眼神,窝心的话:放心放手去吧,家里有我。很快,在2014年12月11日夜里11点,接到国家卫生计生委的通知和任务函。作为一名年轻的父亲,我也希望能一直陪陪家人一起度过每一个节日,也希望能够陪伴自己的孩子度过每一个生日。在这个周末,我和家人商议,紧急提前给未满周岁的孩子办了“抓周”,并用镜头记录了每一个瞬间,在非洲这也会成为我努力工作的动力源泉。16日办理好护照匆匆离宁赴京,在中国疾控中心接受严格的行前集训,并于12月19日晚上从北京出发,奔赴塞拉利昂首都弗里敦(Freetown),这里也是埃博拉疫情最严重的地方。按照国家卫生计生委和应对埃博拉出血热疫情联防联控工作办公室的统一部署,我们将会同首批公共卫生师资培训队,共同完成塞拉利昂“4000人公共卫生师资培训”任务。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和第一批队员做好交接工作,在确定的6个重点地区内,为塞拉利昂培训社区埃博拉防控骨干培训。即疫情最严重的西区城镇和农村、Bombali、Tonkolili、Port Loko及Moyamba地区的培训工作相继展开。

二 克服时差,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经过近40个小时辗转飞行,培训队员们终于抵达我们的基地,自由之城——弗里敦市(Freetown),相当于国内上个世纪70年代大一点的镇。在塞拉利昂,生活、工作一切靠自己,大多数物资和补给都是空运过来。时间紧迫,为了尽快和一队队员完成交接和融入工作,长途旅行的疲惫和倒时差的困难都管不了了,抵达当地后立即开始紧张的工作。首先,对一百多箱的培训物资进行清点,整理分类,搬运入库,为下一步工作做好物资准备,由于没有仓库,所有的物资都分配到个人的房间中。为了节省经费,主要靠我们自己队员搬运物资,除了脑力的高度调运,体力上也是不小的考验。随后,我们与第一批师资专家队召开沟通会,听取第一批专家的工作介绍,了解培训进度,熟悉培训环境与流程,快速吃透关键技术,掌握重点难点。两队人员迅速融为一体,共同商讨制定下一步培训工作计划,也明确我的分工——和佑安医院的战友共同负责队员卫生保障,感染预防与控制,去偏远社区开展师资培训(Bombali、Tonkolili及Moyamba地区)。

三 预防感染,克服困难,开展培训

1. 以“零感染”为目标,充分做好感染预防与控制。

“零感染”是国家对我们的期望和要求,但是做到这些着实不易,必须严格执行感染预防与控制措施。在社区培训,尽管我们所处的对象是经过筛选的,但他们实际的生活状况,接触的人和事,对我们都是未知的,这就带来很多未知的风险。为此,我们也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对所有的学员、培训师资都进行了体温测量,每日至少三次。我们在每个培训点都准备了个人防护产品,以便应对突发情况,并制定了埃博拉感染应急预案。在每日培训开始,配置好手卫生消毒产品,在培训房间,我们的休息室都放了不少手消产品,从而保证能随时手卫生。在每天培训的结束,也用含氯消毒剂,对环境物体表面进行消毒,保障我们的培训环境卫生、清洁。

在塞拉利昂,不仅仅有埃博拉感染的风险,其他感染也许更容易发生,比如疟疾,拉萨热,黄热,伤寒等。尤其是雨季和旱季交替,这段时间正是蚊虫最多的时候,疟疾的发病率很高。这边有的“蚊子”号称隐形轰炸机,体态比较小,没有声音,叮咬也没有明显疼痛感,但带毒率高,稍不留声容易“中招”。我也提醒战友们注意早晚涂抹防蚊产品,最好穿长袖,在房间一定要挂蚊帐。必要时候可以进行预防性抗疟药服用。在乡下培训,我也每天对队员们的房间进行驱蚊处理。水源卫生状况不明状态下,一定要烧开后才能使用,包括刷牙,引用。从细节入手,从而保证“零感染”目标的实现。

2. 克服生活困难。

在乡下培训,条件比较接近非洲真正的生活方式,条件确实比较困难和清苦一些。例如其中一个地点Moyamba,是所有既定培训计划中最偏远,位于塞拉利昂南部省热带雨林深部。从弗里敦市出发要约莫4个小时路程,其中有1个小时是颠簸不已的土路。途中经过窄桥,水洼地,如果开车技术不过关,很容易就滑到沟里。

Moyamba是南部较大的城镇,却没有市政供水。只能用井水。不了解当地地下水的卫生状况,只知道水的硬度较高,所以所有的水只能烧开后使用,预防胃肠道的感染。我们也在首都带了矿泉水,并通过Moyamba的协调员,定了当地的矿泉水,可以用来饮用,做饭等等。

这里与Bambali地区不同,据说那里因是总统Koroma的故乡,所以市政供电设施较好。这里用电只能依靠自备发电机,通过自购柴油发电。旅馆的免费供电时间只有晚上7-12点。其他时间用电我们只能付费买电,一加仑24500里昂(不到5美金),能用三个小时。

吃饭是个大问题,当地的伙食卫生我们并不清楚,比较健康和卫生的就是自己做饭。可是没有厨房,通过与住宿点的管理人员协调,我们在门厅外面的走廊,腾出了半块空间,有一张空桌子,就用这个做起了我们的厨房。从弗里敦带来了蔬菜,番茄(相当于龙虾价格,就当吃龙虾了),青椒,鸡蛋等等,可以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没有荤菜,我们就只能吃素,好在徐杰主任带了“老干妈”,有点牛肉渣滓和荤油,可以炒菜和拌饭。炒菜也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住宿地点没有强电。我们的电磁炉,水壶,电饭煲等功率又比较大,电磁炉炒了一会,就闻到一阵焦糊味,原来插座烧掉了,换了一个又烧了。估计酒店的人也很郁闷了,第二天就改造了线路。我们也将电器分配在不同的房间,这样避免用电负荷过大,烧毁电路。

由于供电能力和燃料问题,我们在12点就会停电,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不是问题,对我来说问题较大,胖子怕热嘛。所以来这边4天,晚上都没睡好。第一晚是不适应,非常炎热,而且宾馆管理人员把收音机开的极高,大家几乎都一夜未眠。第二晚就更坑爹了,提早睡觉,结果12点,小强来访,爬到我的蚊帐里面了。迷迷糊糊中,有东西在手上爬来爬去,莫非是蜘蛛?熟睡中本能的跳起来,目测一下,貌似“美洲大蠊”,赶完小强,一身汗,这时候又停电了。只能用井水冲凉。在床上熬到凌晨4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为了保存体力,我们四个人进行了分班,两个人负责培训,另外两个人就休息,准备第二天的物资,做饭等。在Bombali的时候,人员紧张,这次还不错,能够得到一定的休整。

尽管生活上比较艰苦,食、住、行、水电供给都存在一定的困难,但是幸运的是经过前期周密的踩点设计和准备,在我们团结协作努力下,这些困难都解决了,保障了培训工作顺利完成,也积累了在偏远地区工作的经验。

图1:在Moyamba的住宿环境

图2:在Moyamba开展培训

图3:采访Moyamba地区一个Community Development Chairman,了解对我们培训情况的感受与建议。

图4:学员们吃早午餐

图5:在Moyamba地区,培训完毕后,赶回驻地做饭

 

三努力完成任务--Bambali的故事

在Bambali和Tonkolili的培训,每天早晨6点穆斯林的集体祷告就叫我们“起床”了,隔着窗户,却像在耳旁,听得格外清晰,朗声阵阵,传递的是塞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希望埃博拉尽快离去。我们所住的Contact U hotel算当地比较好的旅馆,但是实际的条件比国内的一般快捷酒店都要差很多,房间号称四无:“没热水”、“没家具”、“没网络”、“没被子”。只有一张床,很软的一个床垫,早晨起来自然形成一个坑,完整“人型”。好在非洲冲凉也不容易感冒。虽然塞拉利昂全年的气温平均在23℃到27℃,但早晚温差比较大,后半夜还是比较凉的。没有被子就用自己带的被套裹一裹,和衣而卧,避免感冒。今天我们将完成所有的培训任务,包括Bambali和Tonkolili的所有选区,今天还将额外增加对MAKENI的COMMANDCENTRE的培训(军官,警察和其他工作人员)。

上午,我们在MAKENI做准备工作,考虑到今天下午是第一次给部队军官培训,还是希望能够做的充分一些。因为是最后一天的培训,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合影留念。协调员——FRANCESS(助产士学校的校长),拿到了证书和封皮,非常开心。由于工作配合较好,任务进展都很顺利。一向不苟言笑的大班长——伊丽莎白,也主动堆起了笑脸,热情的招呼“VINCENT, Outbody”(克雷奧语言,意为文森,你好嘛?)“Thanki, bodyfine”!(克雷奧语言,意为谢谢,很好)

利用上午仅有的1个多小时,我把课件来回看了三四遍,修改了内容和顺序,尽可能的通俗易懂易操作,最后压缩到23张幻灯,因为仅仅30分钟,还有PPE演示过程。

下午2点,我们准时来到COMMANDCENTRE,军官们已经就坐了。组长徐杰简单介绍了项目和任务,我们也各自介绍。尽管我们只有2小时,但是我们还是讲了MODULE1,2和3。分别介绍BASIC INFORMATION FOR EVD,EVD的临床表现,中国经验和社会动员,第三个部分是手卫生和PPE,即我负责的部分。这个部分也是大家都非常关心的内容。这些军官而言,“实用”是他们很关心的。他们也接受过不少相关本底信息的培训。现场效果不错,互动也好,听课的军官们,警察以及妇女儿童救济会的人英文都很不错,看来掌握的也还好。在PPE环节,很费神,由于没有SUPERVISOR,只能让我的战友客串,并且自己用英语解读着。一穿一拖,已经浑身是汗,就像淋了一场雨。戴着N95口罩解说,很闷,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比划着解说,向他们传递关键点。结束后,军官们拿着午饭,T恤和证书,很开心,CAPTIN感谢了中国对塞拉利昂的援助,感谢了中国CDC的培训队,警察和其他工作人员代表也做了发言,表达了谢意和感激。这里需要补充说明一下,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才吃午饭。这就涉及到当地的饮食习惯。可能是出于经济原因,当地的饮食习惯通常是2顿,部分差的人,可能只有一顿,且时间很不固定。之前请教过卡努(卫生部首席护士官),当地什么时候吃三餐?她思考了一会,说“任何时候”(Any time),没有准点的,早晨一般9点~11点,下午一般2点~3点,晚饭有的吃就吃,没的吃就不吃,早点睡觉,睡了就不饿了。

经过接近两个礼拜的努力,很圆满的完成了这次培训任务,包括1000多人的社区骨干,还有43名来自COMMAND CENTRE的人员(军官32名,非军官工作人员11名)。明天好好回弗里敦休整,然后准备再一次乡下任务。

图6:Bombali地区培训学员结业

图7:在塞培训搬运物资

图8:在Bambali地区的住宿环境

 

四 总结与感想

回顾这次我国在塞拉利昂开展的培训工作,有如下几个特点:

时间短,范围广,深入社区接地气。4000人培训任务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全部完成,培训范围从首都弗里敦市扩展至偏远的北部省和南部省,覆盖绝大部分疫情严重的地区。深入社区,培训人员涵盖了社区骨干、社区领袖、教师、军队、童子军,警察,警嫂,军嫂,农民等不同社区人群。培训后他们将真正成为社区抗击埃博拉的骨干和支柱,传递信息,传递力量。

勤沟通,妥安排,加强反馈重质量。我们的培训计划直接与塞国卫生部合作制定,纳入塞国埃博拉疫情防控工作的整体框架内,并井然有序地展开。实施过程中,注重与国家和相关地区埃博拉防控中心的(如NERC,DERC)交流、协调。学员由地区议员精心挑选,在社区中有较高的影响力。培训队充分考虑教员、学员往返行程,提供餐饮和补助,确保培训顺利进行。加强与协调员、教员沟通,采用现场问卷、调查反馈和社区领袖访谈等多种方式,积极完善培训形式,内容,提高培训质量。

情为民,利为民,中塞友谊万年青。在大疫面前,中国与塞拉利昂人民永远站在一起,战斗在一起。塞国协调员、社区骨干和社区领袖都感慨,中国公共卫生培训队的工作真正深入社区,把最有效的埃博拉防控知识传递给普通民众,让更多人受益。

始终铭记临行前王虹院长的教诲:走出院门,代表的是医院的形象;走出江苏,代表的是江苏形象;走出国门,代表的是中国形象。尽管生活上比较艰苦,食、住、行、水电供给都存在一定的困难,但是幸运的是经过前期周密安排和部署,在我们团结协作努力下,这些困难都咬牙克服了,保障了培训工作顺利完成,也积累了在偏远地区工作的经验。在大疫面前,中国与塞拉利昂人民永远站在一起,战斗在一起。公共卫生师资培训,将有力促进塞拉利昂埃博拉疫情防控工作的落实,巩固中塞美好情谊,更充分展示了我国负责任大国的职责和形象。

本文作者:陈文森,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医院感染管理办公室主治医师。AME学术沙龙委员。

本文由AME科研时间(微信号:amegroups)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点击链接查看陈文森发表在AME科研时间上旧作《关于口罩,那些不得不说的话》http://kysj.amegroups.com/articles/986

Doi:10.3978/kysj.2014.1.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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