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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专访| 郭应禄院士:细化、融合,学术求变;诚信、惠民,饮水思源

Published at: 2015年第1卷第S1期

李媚 1
1 AME 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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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国际接轨的梦想,我们提前10年完成了

AME: 您是中国泌尿外科的带头人、男科的开创者,您认为中国在这两个领域经历了哪些阶段?

郭院士:中国的泌尿外科和男科迅速发展,应该是在新中国建立后。其实中国早就曾是科技强国,古籍上就有心脏移植、导尿等世界领先医学技术的记载,但因历史原因,明清之后,国力下降,科技发展迟缓,使我们落后于发达国家。医学技术也一样受到影响。新中国成立后,迅速取得明显进展,全国广大学者共同努力追赶,并得到华人精英学者的的协作,使我们在医学领域取得较大发展,获得了国际认可。获得了国际的认可,像任职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院、TAU(详见注1)共同主编 Tom F Lue , 他施行泌尿外科手术水平放在美国乃至世界医学界也是非常拔尖的;而同为 TAU 编委,在德克萨斯大学医学院工作的 Wang Run , 刚刚当选了北美性医学会候任主席。

AME: 学科发展现状如何?

郭院士:我们曾在1998年的全国学术会议上,提出:在2020年让我们国家的泌尿外科达到国际水平,经过全国同道的共同努力,我们在2010年就实现了这个目标。所谓达到国际水平就是国外医院能做的顶尖、高难度手术,我们的大医院也能做;国外专家能达到的水平,中国的大专家也能达到。当然,这是指我们的大城市、大医院,我们有很多偏远地区,还存在缺医少药的问题,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和资源,谈不上“国际水平”。全国泌尿外科整体水平要达到国际水平,还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AME: 那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是什么?

郭院士:在2004年,我们提了“泌尿外科的中国梦”,要求在本世纪实现亚洲领先、世界一流,不仅接轨,还要超越,我们要花90年去完成这样一个愿望。

 

细化才能跑出成绩,公立民营关键都在培训

AME: 2005年,您与一批医学精英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创立了男科中心,当时遇到了哪些困难?

郭院士:困难也不能说是太大,关键是观念上的改变,要适应学科发展、群众需要。刚开始我们考虑跟民营医院合作,借社会力量办事。我们有这个专业水平,可以帮助他们把诊疗规范化,更好的为广大患者服务。不过后来因大环境的原因,没合作成,医院掏了一大笔钱把中心办起来了,目的就是为了老百姓的健康和学科的发展,而学科的发展乃至医学的发展说到底也还是为了老百姓。然后还要找人,得道多助,我们从国外聘请专家回国,也有众多国内兄弟医院的专家学者热情相助,比如辛钟成大夫,就是我们从韩国请回来的(详见注2)。

AME: 说起民营医院,近年来民营的男科医院数量渐增,您是怎么看待这个现象的?

郭院士:社会力量办医是趋势,发达国家也一样。我们现在处于初级阶段,多数民营医院是某一个专科的医院,水平不高,广告做得不少。个别医院,大部分收入都投到广告费那了,真有本事的医生也不愿去那里工作。因此,出现一些令人不满的现象。随着医疗领域政策的改善,会逐渐解决。当前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加强医德教育,推进泌尿外科和男科专科人才培养,提高他们的诊疗水平。民营医院赚钱我们不反对,但绝不能骗人。今后泌尿外科和男科医生上岗,得有专科医师合格证,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在努力做,早日启动,更主要的是卫生计生委已委托中国医生协会积极推进此项工作

AME: 学科细化是不是大趋势?

郭院士:细化才能出成绩。拿优秀运动员刘翔作比方,跑道上设几个栏,他就能破世界纪录,要把这几个栏撤掉了,就不一样了。学科要发展细化也是个重要因素。

AME: 您现在是不是还在担任北大男科中心主任?未来的建设规划是?

郭院士:男科是泌尿外科的一部分,我参与工作,但不做主任,北大医院也不会太扩张,会再盖个楼,是为了为更多病人服务。不可能为男科盖个楼,但我们通过努力,会把工作做得更好,解决的问题多,争取保持国内外“最棒男科”的称号。

 

男科不只性功能,融合医学新革命

AME: 您2006年接受采访时曾提过,要设立一个真正科学、含义正确、标准的男科?

郭院士:男科应该指男生殖系统的疾病。男人健康则是从头到脚、身心健康,才是男性健康,不仅仅指男性性功能健康,这不对。

AME: 这次长城泌尿男科转化医学论坛暨第七届亚太男性健康与抗衰老研究学会年会(GTAUF 2014 & APSMHA 2014),主题就是“泌尿生殖健康与健康长寿之路”,您还提到了生命科学的第三次革命,融合医学的到来。

郭院士:融合科学是生命科学、物理科学、工程科学的融合,比如说冲击波、超声波和旋磁的临床应用。我们提出把杀人武器变成了救人手段,高能量冲击波用于结石治疗;现在又提出了低能量冲击波概念,能帮助骨折愈合,应用于全身多处肿瘤的治疗,这里面的机制还没完全明确,刚开始我们以为是因为改善了血液循环,现在又有新研究方向,探讨激活、调动体内干细胞的机理,这个还需要更多数据验证,一定要严谨,拿证据说话,它是医学发展中的重大问题。

 

国无德不兴,科研诚信先

AME: 您在2008年,做过一个“思考黄禹锡事件”的讲座?(详见注3)。

郭院士:当时是鼓励学生踏实科研,还号召大家向王选院士学习,王选说,“中国古代有上士、中士、下士。上士是忘名、光干活、光做贡献;中士要名但是做贡献;下士不干活,还总是盗窃别人。王选说:“我做不了上士,因为我不能忘名,我要名,但绝不能盗窃别人的。”很朴实。

AME: 能请您给中青年医疗工作者提点科研建议吗?

郭院士:泌尿研究所(详见注4)提倡 “爱祖国,爱集体,爱专业,爱病人”的四爱精神。儿不嫌母丑,有意见,可以提,一齐进步,但是要维护你的祖国、你的医院;做了泌尿外科、男科这一行,就要爱自己的专业,不然可以改做其他的;当然还要爱你的病人,为病人服务是医务人员永恒的主题。另外,诚信一定要放在首位,国无德不兴,人无德不立,奉献和勤奋也很重要。所以我们提倡“诚信、奉献、拼命干”。

AME: 说到奉献,我们知道有一个“北京郭应禄泌尿外科发展基金会”?

郭院士:其实这基金会没啥钱,我把平时国家、医院给我发的奖金,捐基金会里。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主要做一些创新、惠民工程,有时候免费给一些患者做手术,我们已支持了二家医院总共能为200多位患者手术,解除病痛。我们开展研究,改进了经尿道前列腺扩开术,效果挺好,不开刀、不用高级设备、操作技术简单点,能替老百姓省钱,有些地方穷,不用很多钱也能做这个手术。还有时候组织专家,下乡、到偏远地方义务给老百姓看病、做手术,也传授相关技术。希望将来能做更多的事情,但是主要都是为老百姓做事,为学科发展做贡献。

图:郭院士、AME 出版社编辑与 TAU 杂志合影照

注1:AME 出版社旗下 Translational Andrology and Urology (《泌尿男科转化医学杂志》,简称 TAU 杂志)是国际上第一本专注于男科和泌尿科转化研究的杂志,于2012年3月创刊,是一本开放获取,同行评审的英文医学期刊。主编是来自加利福尼亚旧金山分校的吕福泰(Tom L. Lue)教授以及郭应禄院士,由北大男科中心主任辛钟城教授担任编辑部主任。TAU为季刊,主要刊登有关泌尿男科转化医学领域的文章,包含了诊断、预防和临床等方面,目前已被 Scopus 收录。

注2:辛钟成教授曾在韩国开展多例成功的阴茎假体植入术,后受郭院士邀请回国参与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男科中心建设,为 AME 旗下 TAU 杂志现任编辑部主任。不久前当选亚太地区性医学学会理事长。

注3:黄禹锡曾任首尔大学兽医系首席教授,其干细胞研究一度被视为朝鲜族摘下诺贝尔奖的希望,2005年被揭发多项研究成果造假,2010年被判刑。

注4:北京大学泌尿外科研究所于1978年建所,创始人为郭院士的恩师吴阶平院士,为新中国泌尿外科事业的发源地和先行者。郭院士于1992年出任该所所长。

专家简介:

郭应禄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泌尿外科和男科新一代学科带头人。主持研制成功中国第一台体外冲击波碎石(ESWL)样机并用于临床治疗肾结石;首创俯卧位行ESWL治疗输尿管结石,是中国ESWL领域的开拓者。他率先开展经尿道、输尿管镜、经皮肾镜和腹腔镜的微创手术,主编了第一部《腔内泌尿外科学》,为我国该领域的奠基人。曾参与国内首例尸体肾移植,主编了国内第一部肾移植专著《肾移植》,完成了首例同卵双生者之间的肾移植。他还组建了国内第一个泌尿外科研究所;创建了腔内泌尿外科和体外冲击波碎石学组;创建了中华医学会男科学会、中国医师协会泌尿外科医师分会等。现为AME 出版社旗下Translational Andrology and Urology (TAU)医学英文期刊主编。

采访后记: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适逢第六届长城泌尿男科转化医学论坛暨第七届亚太男性健康与抗衰老研究学会年会,在会议现场,AME 出版社编辑团队有幸采访到了大会主席郭应禄院士,而采访后,小编的心情只能用“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来形容。

郭院士有很多头衔:北大男科中心始创者之一、ESWL领域的开拓者、腔内泌尿外科领域奠基人、国内第一个泌尿外科研究所组建者、中华医学会男科学会创建人……他却笑着摆摆手说,这都是虚名,别人给的,不提也罢。

我还听过郭院士的许多传奇故事:譬如郭院士与其恩师吴阶平院士的师生情深,携手为中国泌尿外科发展共谋大业。一次吴老师主刀国内发现的首例精囊癌患者,效果很好,手术后郭院士将手术写成论文,老师名字写在最前面,把文章交给老师审阅,吴老师对论文进行了详尽、认真的修改,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划掉了。在采访中,郭院士也多次强调了科研诚信的重要性。

又譬如在1987年,郭院士带着其国际首创《俯卧位行体外冲击波碎石治疗输尿管中下端结石》的成果参加中德远程学术交流,把交流现场的病例讨论阶段变成了其成果交流会,还向德国专家展示了一幅“碎石回春”的中国画,骄傲地向世界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美感。同样,闲聊里,郭院士充满了对中华文明的自豪感,和我们畅谈各种医学技术,骄傲地说中国自古就是科技强国,并举中国古籍中关于医学技术的记载为例,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郭院士无时无刻都将患者牵挂心上,远到文革时期,他所在医院在一次巨大肾上腺肿瘤手术中发生意外,一时间人心惶惶,谈虎色变,很多医生都不敢接诊同类患者,而郭院士主动请缨承担此类手术,并潜心研究,充分做好术前准备,尽量减少手术风险,多年来,他完成了肾上腺手术300余例,其中嗜铬细胞瘤100余例,无死亡,也未发生严重合并症,无论例数还是术后效果均居国际水平。时至今日,郭院士一切以患者为先的想法从未改变,访谈中,提到创办男科中心、提到对民营医院的看法、提到对专科人才的培养、提到融合医学与男性健康,提到北京郭应禄泌尿外科发展基金会,他说得最多的就是:都是为了患者,就想为患者做点事。而他现在一周还出三次门诊,在访谈结束后便急步走到会场前门给一个远道而来找他看病的患者做咨询,路上还一直在念叨:“人家远道而来,不能让他白来,得给他看看。”

先生虽为绝世名士,却毫无架子,对后辈亲切体贴。采访还没开始,郭院士便开始找饮用水,还说应该是有水的,总不能虐待我们这些参会人士吧,我们以为是郭院士渴了,赶紧找到两瓶矿泉水,院士却又递回给我们,说“你们喝,赶紧喝点”,原来这水是给我们找的。后来又反复跟我们提,你们杂志有 Tom F lue 这些一流的华人专家帮忙,要好好办,为国争光,让中国学术得到认可,会议百忙之中,还给 AME 录了一段祝福视频、题了词,其中感动,难以言表。

采访稿完成后,送给郭老审核,郭老仔细地对不严谨处进行了补充修改,最后还留下下面两句话,让编辑部感动非常:

1.你们对我的赞誉表示感谢,但不敢当,有许多事情需做但还没做好,谢谢!

2.咱们的杂志一定要办成精品,外国人有的我们一定要有,而且会更好,加油! 一定会成功!

在小编心中,郭老很“帅”,这是一种人生态度与修行的帅:作为中国人,饮水思源、奉献一生;作为医生,患者为先,亲历亲为;作为学者,勇于创新,学术求变;作为长辈,诲人不倦、随和体贴。对小编而言,郭老是当代泌尿外科与男科的“郭大侠”,他身上有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光芒。

笔者| 李媚,AME出版社 科学编辑

图:郭院士为 AME 出版社写下鼓励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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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3978/kysj.2014.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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